深夜。
寧安大廈樓頂。
陸劍安坐在水箱旁,面前擺著一隻青瓷碗。
碗裡裝著半碗清水。
月光落入水面,輕輕晃動。
陸劍安雙手結印,閉目吐納。
玄宸丹鼎在體內緩緩轉動。
九息服氣運轉。
第一息,夜風中的靈機被牽引而來。
第三息,淡淡月華落入眉心。
第六息,宸河中的純陽道罡開始流動。
第九息。
陸劍安睜開眼。
一縷銀白月華順著天靈落下,沒入他的體內。
沒有法陣。
沒有護持。
甚至連一張示警符都沒貼。
遠處夜空中。
三團扭曲陰影停在雲層後。
它們沒有實體。
有的像是一張不斷開合的嘴。
有的像是長滿眼珠的肉球。
最後那頭最小,像一團被拉長的黑霧,霧裡不斷伸出細長手指。
它們不屬於陰司。
也不屬於陽間鬼物。
域外邪魔。
專食修行者神魂、執念與道果。
最喜歡在修士修行時侵入識海,污染道心,吞噬元神。
那張不斷開合的嘴盯著陸劍安。
「這人……在吸月華?」
肉球上十幾顆眼珠轉動。
「煉罡境。」
「純陽真血。」
「神魂氣息很旺。」
細長手指在黑霧中抖動。
「他身上沒有護持。」
「沒有守神符。」
「沒有鎖識陣。」
三頭邪魔沉默下來。
沉默了很久。
那張嘴忽然縮小。
「有詐。」
肉球點頭。
「絕對有詐。」
細長手指也慢慢縮回黑霧。
「正常修士,誰敢這麼明目張胆吸收月華?」
「尤其是茅山修士。」
「他們最喜歡在神宮裡埋東西。」
那張嘴往後退了半尺。
「走?」
「走。」
三團陰影迅速遠離寧安大廈。
樓頂上。
陸劍安依舊閉目吐納。
他體內的道罡運轉平穩,像是什麼都沒發現。
過了幾分鐘。
那張不斷開合的嘴,又從遠處飄了回來。
它剛落到大廈上空,就看見肉球已經趴在另一側雲層里。
雙方對視。
空氣有點安靜。
「這麼巧啊。」
「……哈哈,巧。」
又過了十幾秒。
那團帶細長手指的黑霧,也從樓群後方飄出來。
它看見另外兩個同類,動作停住。
「你們沒走?」
肉球乾咳一聲。
「回來看看。」
那張嘴道:「純陽真血,不常見。」
細長手指抖了抖。
「那……還去不去?」
三頭邪魔又沉默了。
樓頂。
陸劍安盤坐不動。
月華落下。
神魂氣息毫無防護地暴露在外。
這份誘惑,比它們更強的邪魔都未必扛得住。
何況它們。
「去。」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一個煉罡境,就算有埋伏,又能怎樣?」
三團陰影同時俯衝。
沒有陰風。
沒有異象。
它們穿過樓頂水箱,穿過陸劍安的護體道罡,順著他吸收月華時打開的神魂縫隙,鑽入他的眉心。
下一刻。
陸劍安睜開眼。
他抬手,往自己胸口拍了一張黑色符紙。
「錮魔。」
嗡!
整座寧安大廈樓頂,驟然亮起一圈暗金符紋。
三頭邪魔剛鑽入識海,便發現身後的神魂通道已經關閉。
那張嘴立刻尖叫。
「有詐!」
「我就說有詐!」
「你們兩個非要來!」
肉球上的眼珠飛快轉動。
「少廢話!」
「先出去!」
三頭邪魔同時撞向神宮邊緣。
砰!
它們撞上一層金光。
金光後方,是一道巨大的玄宸丹鼎。
丹鼎懸在識海中央。
鼎身八面,各自刻著一道神咒。
淨心。
淨口。
淨身。
安土地。
金光。
淨天地。
祝香。
玄蘊。
八道神咒同時亮起。
三頭邪魔的魂體立刻發出焦糊味。
「啊!」
「道門八神咒!」
「這個煉罡境怎麼會有完整神宮?」
「他不是煉罡境!」
「他是個老怪物奪舍的!」
陸劍安的元神,從丹鼎後方走出。
和他陽間模樣沒有區別。
他看著三頭邪魔,笑了笑。
「歡迎諸位。」
那張嘴縮成一團。
「人類,你敢陰我們!」
陸劍安點頭。
「是。」
「但你們也確實想吃我。」
「咱們這也算雙向奔赴吧。」
肉球怒道:「我們是域外邪魔!」
「你以為憑几道神咒,就能困住我們?」
它猛地膨脹。
十幾顆眼珠同時裂開。
一股堪比紫府境的神魂衝擊橫掃神宮。
陸劍安站在原地,沒有退。
玄宸丹鼎微微震動。
一道赤金刀光,從鼎底升起。
關帝刀印。
刀光沒有斬出。
只是停在三頭邪魔上方。
三頭邪魔瞬間僵住。
它們能感覺到。
那道刀光若是落下,它們連一點殘渣都留不住。
最小那頭邪魔先開口。
「有話好說。」
陸劍安道:「我也喜歡講道理。」
「回答幾個問題。」
「我可以放你們離開。」
那張嘴冷笑。
「邪魔的話不可信。」
「人類的話更不可信。」
「放了我們,你們就會立刻翻臉。」
陸劍安點頭。
「有道理。」
他抬起右手。
純陽真血在指尖凝成一道血線。
血線落在神宮上方,化成一張金色契書。
「貧道立契。」
「爾等回答問題,貧道放你們離開。」
「若貧道食言,修為倒退。」
「若爾等欺瞞,神魂受關帝刀印一斬。」
三頭邪魔看著契書。
肉球上的眼珠不斷轉動。
域外邪魔不信人。
但它們認識這種契。
道門血契。
以修為、道果和神魂為證。
簽了就不能反悔。
那張嘴咬牙。
「你先問。」
陸劍安抬眼。
「寂靜村。」
「第九禁碑。」
「你們知道是誰拿走的嗎?」
三頭邪魔沒有立刻回答。
關帝刀印微微下沉半寸。
赤金光芒照在它們魂體上。
滋啦。
黑霧開始冒煙。
最小的邪魔先撐不住。
「我說!」
「我說!」
「第九禁碑十年前就被人取走了!」
陸劍安目光一沉。
「十年前?」
「對!」
「二十年前,有人從禁碑上切下一角,拿去做了遮掩祭陣。」
「十年前,完整禁碑被移走。」
「他們用了一種很高明的幻法,把原本的位置偽造成禁碑還在。」
「連陽神留下的氣機都被遮住了。」
陸劍安問:「誰做的?」
那邪魔顫了一下。
「看不清。」
「那人身上有很重的道法氣息,也有屍氣,還有……一種我們不敢靠近的東西。」
肉球接話。
「修為最少八境巔峰。」
「甚至更高。」
「我們靠近過一次。」
「只看見他站在寂靜村祠堂前,手裡拿著第九禁碑。」
「祠堂下面,躺著一具屍體。」
陸劍安眼神冷下來。
「屍仙?」
三頭邪魔同時安靜。
那張嘴緩緩開合。
「不是仙。」
「至少現在不是。」
「屍仙屍仙,占了一個仙字的東西,哪裡有那麼容易養成?」
「那具屍體只是半成品。」
「它被人挖了心,釘了魂,借三百二十七道死胎怨念續命。」
「它自己動不了。」
「有人在操控它。」
陸劍安問:「操控者是誰?」
肉球沉默。
關帝刀印再次落下一寸。
肉球立刻叫道:「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雖然我們域外邪魔不進修士體內難以被殺,但也不代表我們敢接近一個道法大能身邊啊!」
「我們只知道,他每次進寂靜村,都會先去一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