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府退回陰司。
七位祖師留下的鎮屍法寶仍壓在雷坑中。第九禁碑豎在坑底,碑面雷紋流轉。無心道人屍體被鎮在碑下,胸口那顆拼出來的心臟還在緩慢跳動。
咚。
每跳一次。
禁碑上的陽神雷紋便亮一次。
它想活。
石衡堅從半空落下。
他身上的雷袍破了幾處,右臂還有血。剛才硬接半步天仙一掌,換成普通九境,早就被拍成血霧了。
八名陽神強者緊隨其後。
雷部執御司的雷真人。
北極驅邪院的持劍道人。
靖幽台的鎮河使。
神咤司、封祟府、玄武司各來一位陽神。
九人站在雷坑四周。
整座749分局已經塌了一半。外圍街道拉起封鎖線,官方人員正在疏散普通人。那些參加招收大會的修行者則坐在廢墟邊,手腕上還殘留著封靈鎖刺出的血洞。
沒人敢靠近雷坑。
那裡面躺著的東西,差點把整座江華煉成一口爐子。
石衡堅看向第九禁碑。
「我茅山七位祖師的法寶只能鎮一時。」
北極驅邪院的持劍道人說道:「屍胎已生心竅。再給它足夠的血食,遲早會重新起屍。」
「那就帶回京城。」
石衡堅抬手。
九霄雷種從雲中落下,懸在第九禁碑上方。
「九人聯手加固封印。」
「送去鎮幽院總庫。」
神咤司一名戴斗笠的黑袍人站在不遠處,開口道:「總庫未必安全。」
石衡堅轉頭。
黑袍人繼續道:「江華局能把第九禁碑藏十年。京城裡,也未必沒有人盯著它。」
「所以才要帶回去。」
石衡堅聲音很平。
「放在外面,誰都能碰。」
「送到京城,誰伸手,直接就剁了。」
八位陽神同時結印。
雷光、劍氣、鎮河符、水火法印、神咤金紋,一齊落入雷坑。
第九禁碑發出沉悶震響。
無心道人屍體猛地睜眼。
它的眼中沒有神智,只有一片灰白。數百根屍線從它後背鑽出,想要刺入虛空。
石衡堅抬起五指。
「鎮。」
九霄雷種砸落。
轟!
屍體重新沉入坑底。
八道陽神法則纏上禁碑,化作一口黑金棺槨。棺槨表面刻滿雷印、鎮屍符和陰司封條。
棺蓋合攏。
整個江華的屍氣都跟著一滯。
石衡堅收回手。
「起棺。」
四名雷部修士上前,抬起黑金棺槨。
沒人敢直接用手碰。
棺槨離地的剎那,遠處寂靜村的方向傳來一聲瓷碗碎裂聲。
緊接著。
三百二十七戶村宅內的紅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江華屍仙局,暫時斷了。
石衡堅走到陸劍安面前。
陸劍安靠著半截牆坐著,肩頭傷口已經結痂,臉色卻不太好。玄宸丹鼎修復了裂紋,可連開真城和越限調兵的消耗不是一團半仙本源能立刻補齊的。
石衡堅沉默片刻。
「這次是我的失策。」
陸劍安愣住了。
他以為石衡堅的性格不會認錯,沒想到。
「我以為江華的事,是邪修借官方外殼行事。」
石衡堅看向被運走的黑金棺槨。
「現在看來,京城裡有人真的想煉出一尊屍仙。」
「一尊不入陰司命冊,不受地府約束,能長生不死,又能被夏國掌控的人間仙。」
陸劍安問道:「拿三百二十七條命換?」
「在他們眼裡,不止三百二十七條。」
石衡堅道:「江華只是第一個。」
「成功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京城有一批人,主張亂世當用重典。詭異復甦越來越快,他們覺得道門和各司權力分散,處理事情太慢。」
「他們想造一把刀。」
「屍仙就是那把刀。」
陸劍安笑了笑。
「主謀的道法是不是太上忘情?」
石衡堅看著他。
「鎮幽院已經和他們動手了。」
「我來江華之前,京城那邊打了一場。雷部、鎮幽院、神咤司都有人下場。」
「最後是大先生親自出面。」
陸劍安問道:「大先生是誰?」
石衡堅抬頭,望向京城方向。
「夏國如今的掌舵人。」
「也是人間最強者之一。」
「他壓下了這件事。」
「激進派交不出真正的幕後主使,我們這邊也沒能提前找出屍仙局。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屍仙歸鎮幽院監管,涉案人員繼續徹查。」
陸劍安冷笑。
「各打五十大板?」
「死的人怎麼辦?」
石衡堅沒有說話。
陸劍安也沒再問。
他知道這已經不是江華一個地方能決定的事。
石衡堅抬手,替陸劍安抹去衣領上的血。
「你能強行召喚陰司真城的手段,以後不要輕易動用。」
陸劍安說道:「我也不想動。」
「情況危及嘛。」
「你強開陰司真城,已經超過煉罡境能觸碰的層次。」
「今日在場的人太多。」
「我會替你抹去大部分痕跡。」
「以後真要暴露,確保所有看見的人都沒有開口的機會。」
陸劍安點頭。
「明白。」
石衡堅抬手拍在他肩上。
一道溫和雷元進入經脈,替他穩住丹鼎。
「我得回京城。」
「屍仙入京,路上不會太平。」
「江華的後續,由神咤司和雷部接管。」
話音落下。
石衡堅化作一道紫白雷光,消失在夜空。
神咤司黑袍人突然走到陸劍安面前。
斗笠下,傳出一道低沉聲音。
「陸劍安。」
「神咤司想正式邀請你加入。」
陸劍安站起身。
「我不加入。」
黑袍人沒有意外。
「因為749局?」
「因為我不喜歡被管。」
「神咤司規矩不多。」
黑袍人取出一塊紅黑令牌。
令牌上,神咤二字泛著金光。
「司主很欣賞你。」
「夏國所有神打法門,大半都在神咤司留有傳承。關聖、真武、雷部、三壇海會、五嶽諸神,各家神契也都有存檔。」
「你請神的路子很特殊。」
「能請關聖,能請三壇海會,又能開華陽府門。」
「神咤司想知道你的上限。」
陸劍安看著令牌。
黑袍人繼續道:「夏國最能打的部門,未必是神咤司。」
「但最讓人不敢招惹的,一定是神咤司。」
「因為我們的人,不能白死。」
「也不能白被欺負。」
一道冷笑從廢墟外傳來。
「說得好聽。」
韓承業從陰影中走出。
他臉色陰沉,身旁還站著一名灰袍老人。老人沒有外放氣息,可他走過的地方,地面的碎石全都無聲化成粉末。
陽神。
至少八境。
韓承業看著陸劍安。
「陸劍安。」
「鎮詭司總署巡察使有令,傳喚你回京問話。」
灰袍老人向前一步。
無形禁錮落下。
陸劍安周圍的空氣立刻凝固。
韓承業說道:「屍仙局牽涉重大。你強開陰司通道,又與陰司真君勾連,必須接受調查。」
「跟我們走一趟。」
陸劍安體內宸河一震。
純陽道罡沖開禁錮。
砰!
灰袍老人眼神一沉。
陸劍安轉頭,看向黑袍人。
「前輩。」
「我要是加入神咤司。」
「這種情況,你會怎麼做?」
黑袍人輕笑一聲。
他抬起手。
神咤令牌懸在陸劍安面前。
「很簡單。」
「想帶走你。」
「先問我同不同意。」
陸劍安伸手握住令牌。
紅黑兩色神光從掌中升起。
「好。」
「我加入神咤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