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劍安握住神咤令。
令牌入手的一刻,紅黑二色的光沿著他的手腕爬開。
不是護體法術。
是身份確認。
令牌背面浮出一行小字。
【神咤司,江南行走。】
字跡只出現了一息,便重新隱入令牌。
灰袍老人盯著那塊令牌,臉色徹底沉下去。
「把令牌放下。」
陸劍安抬眼。
「你是在命令我?」
「鎮詭司總署辦案。」灰袍老人向前半步,「神咤司也無權干涉。」
「你剛才說的是傳喚。」陸劍安晃了晃令牌,「現在變成辦案了?」
灰袍老人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
整條廢墟街道突然安靜。
風停了。
落在地上的碎石懸在半空。
八境陽神的神魂威壓越過數十米距離,凝成一隻無形大手,直壓陸劍安頭頂。
韓承業退到老人身後,眼裡重新有了幾分底氣。
神咤司名頭再響,也不能讓一個煉罡境當眾拒捕。
至少,不能在陽神威壓下拒捕。
陸劍安體內玄宸丹鼎轉動。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
神咤令卻沒有脫手。
灰袍老人冷聲道:「陸劍安,跟我們回京。」
「拒不配合,視為邪修同黨。」
「你們鎮詭司給人扣帽子的速度,確實比查案快。」
陸劍安咬住牙關。
純陽道罡從腳下升起,撐住壓落的威壓。
地面裂開。
他身上的黑紅令牌卻亮得更快。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旁邊傳來。
「我神咤司的人,你也敢動?當我剛才的話是放屁嗎?!」
黑袍人站在陸劍安身側。
他的斗笠被夜風掀起。
下一刻,斗笠落地。
那張一直藏在陰影里的臉露了出來。
三十歲上下。
眉骨鋒利。
左眼下有一道豎直刀疤。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眉心。
一道金色神契正在緩緩點亮。
金紋不是符籙。
更像一座倒扣的玄武神碑。
金紋亮起時,遠處殘存的陰氣全部伏低。
灰袍老人的陽神威壓停在半空。
黑袍人向前一步。
「真武鎮獄契。」
話音落下。
金色神紋直衝夜空。
一尊披髮執劍的玄武法相,在神咤司黑袍人身後睜眼。
灰袍老人的陽神法域裂開了。
咔。
裂紋從街道盡頭一直延伸到他的腳下。
灰袍老人面色一變,立即催動元神。
「神打借力?」
「你敢動手?」
黑袍人拔出腰間劍。
劍身沒有開鋒,卻有一層黑金光澤浮動。
「你可以試試。」
玄武法相抬劍。
灰袍老人的法域轟然塌陷。
他身體一晃,嘴角溢出鮮血。
神契層級壓制太強了。
真武大帝鎮北御邪,神職本就克制陰祟與屍道。灰袍老人修煉的法門陰沉厚重,剛好撞在真武神契的鋒刃上。
黑袍人看著他。
「再動一下。」
「明日京城總署,會收到一份開戰文書。」
「神咤司對鎮詭司。」
「全司開戰。」
灰袍老人眼皮一跳。
韓承業的臉色也變了。
這不是威脅。
神咤司真做得出來。
十年前,北地鬼門暴動。鎮魂司為了搶奪封印功勞,扣下神咤司三名行走。第二天,神咤司十二名成員帶著神契闖入鎮魂司總部,把鎮魂司的主殿全拆了。
事後神咤司只交了一份說明。
「發現邪祟,未曾注意。」
從那以後,各司都知道一件事。
神咤司的人可以戰死。
但不能被人隨便動。
灰袍老人收回法域,盯著黑袍人。
「你是誰?」
「江南鎮守使。」
「謝玄真。」
韓承業低聲道:「謝鎮守,陸劍安涉嫌——」
「閉嘴。」
謝玄真看向他。
韓承業聲音一頓。
「我還沒說完。」
「所以我讓你閉嘴。」謝玄真道,「你說的每個字,我都不想聽。」
陸劍安站在旁邊。
他發現謝玄真的說話方式和石衡堅有一點相似。
同樣的霸道和不聽你放屁。
韓承業握緊拳頭。
他盯著陸劍安,胸口起伏几次,最終還是壓下怒火。
「陸劍安,你別以為加入神咤司就能躲過去。」
「你強開陰司真城,私放陰司真君投影,還摧毀749局分局。」
陸劍安抬手。
一縷純陽道罡從指尖彈出。
道罡停在韓承業鼻尖前。
韓承業身體一僵。
「再說一遍。」
陸劍安道:「你剛才說我私放陰司真君?」
韓承業盯著那縷金光。
「難道不是?」
「他們是我祖師爺,來救我的。」
「而你們鎮詭司的人,是來抓我的。」
陸劍安指尖微微向前。
純陽道罡擦過韓承業鼻樑,留下一道紅痕。
「那我問你。」
「昨夜你們鎮詭司在哪裡?」
韓承業沒有說話。
「仙屍局開爐時,你們在哪裡?」
「江華分局拿幾百個修行者煉陣時,你們在哪裡?」
「周啟明把地牢凶煞放出來時,你們在哪裡?」
陸劍安一字一句問。
廢墟邊,活下來的參會者全部抬頭。
沒有人替韓承業回答。
因為答案太清楚。
韓承業臉上的肌肉抽動。
「你殺了徐無月,還毀了749局——」
「你現在還拿徐無月壓我?」
陸劍安笑了。
笑意沒有到眼底。
「他拿搜魂釘對著我。」
「你拿鎮詭司的規矩對著我。」
「韓承業,你們這群人是不是只會這一招?」
純陽道罡向前一寸。
韓承業額頭浮出冷汗。
「下一次見面。」
陸劍安盯著他。
「別帶搜魂釘。」
「帶上棺材。」
灰袍老人皺眉。
「你敢威脅鎮詭司巡察使?」
「不是威脅。」
陸劍安收回道罡。
「是通知。」
謝玄真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韓巡察使,聽見了嗎?」
韓承業盯著陸劍安。
「我們走。」
灰袍老人轉身。
走出幾步後,他停下腳步。
「神咤司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
謝玄真道:「你再廢話一句,我不介意廢了你。」
灰袍老人沒有再說話。
他與韓承業化作兩道遁光,消失在夜幕盡頭。
直到兩人的氣息徹底離開,謝玄真才看向陸劍安。
「剛才那一下,不錯。」
「謝謝誇獎。」
謝玄真彎腰撿起斗笠,又從袖中取出一套衣物。
黑色制服。
衣領與袖口繡著暗紅雷紋。
胸口不是普通徽章,而是一枚尖牙外露的黑色神面。
神面上方,寫著兩個字。
神咤。
「換上。」
「現在?」
「你已經入司。」
謝玄真把衣物丟給他。
陸劍安接住制服。
「有什麼待遇?」
「先斬後奏。」
「還有呢?」
「無視地方管轄。」
「還有呢?」
謝玄真看了他一眼。
「我們護短,出任務死了我們替你報仇,有人想暗算你,得問我們答應不答應。」
陸劍安沉默了一會。
「跟我茅山挺像的。」
謝玄真又丟來一本黑皮冊子。
「特權手冊。」
陸劍安翻開第一頁。
第一條:神咤司成員,遇高危詭異,可先斬後報。
第二條:遇地方機構阻攔,可先斬後報。
第三條:遇同僚被害,可先斬後報。
第四條:若無法判斷對方是否為詭異,可先斬後驗。
陸劍安翻到最後。
第五條:先斬後奏,無需寫奏。
「這句誰加的?」
「司主。」
「這麼霸道。」
「我神咤司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司主。」
謝玄真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廢墟。
「明天來神咤司報到。」
「我不去會怎樣?」
「我去你家找你。」
「那我明天去。」
謝玄真點頭,轉身就走。
走出十幾步,他又回頭。
「對了。」
「你現在是江南行走。」
「江華所有甲級以下任務,你可以直接接。」
「甲級以上呢?」
「報我名字。」
「能接?」
「能。」
「出了事呢?」
「我替你收屍。」
陸劍安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死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