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亮。
陸劍安已經盤坐在寧安大廈頂層。
窗外的江華仍有大面積燈光熄滅。
749局被毀後的封鎖沒有撤。
雷部和神咤司接管了三處陰脈,普通人只知道昨夜發生了地陷和高壓電事故。
真正的戰場,被各司用陣法遮了起來。
陸劍安閉上眼。
玄宸丹鼎懸在丹田深處。
鼎身擴大了一圈。
半仙本源被封在鼎底,灰白色的光芒緩慢流轉。每一次轉動,都會有細小法則從本源中逸出,匯入宸河。
這些法則沒有增強道罡的爆發力。
卻讓道罡多了一種奇怪的性質。
純陽道罡落在牆上。
牆體沒有變化。
落在殘陣上。
殘陣中的陰氣卻自行退開。
陸劍安睜開眼,伸手按向地面。
昨夜留下的血祭紋路已經被雷部拆除大半,仍有幾縷陰氣藏在地磚下面。
道罡順著地磚落下。
那幾縷陰氣立刻顯形。
它們沒有抵抗,直接縮成了幾根黑線。
陸劍安捏住其中一根。
黑線發出嬰兒啼哭。
下一刻,黑線化成灰燼。
【鎮界法則初步融合。】
【宿主當前能力獲得強化。】
【一:可感知陰陽邊界異常。】
【二:對鬼域、陰司投影、陣法結界產生壓制。】
【三:純陽道罡可短暫固定不穩定空間。】
【注意:當前法則殘缺,無法鎮壓真實陰司。】
陸劍安沒有在意最後一句。
能鎮壓真實陰司,他現在也用不起。
玄宸煉神金丹大道第三重運轉九個周天。
丹鼎中的道元逐漸凝實。
煉罡巔峰。
距離御靈境,只差元神顯化。
可那一步不是單純積攢法力。
必須讓神魂真正從肉身中探出,建立與外界靈機的穩定聯繫。
半仙本源幫不了這個忙。
強行沖關,反而可能讓本源法則污染神魂。
陸劍安收起氣息。
「修為暫時不能再漲。」
「但功德必須漲。」
他打開神咤司內部任務卷宗。
任務不多。
昨夜江華陰脈震動,許多低階詭異已經被各司順手清理。剩下的任務,要麼地點偏遠,要麼風險極高。
其中一份卷宗上,標註著暗紅色甲級印記。
【任務名稱:陰河鬼市沉船】
【任務地點:江華北郊,廢棄水運碼頭下方】
【任務等級:甲級】
【目標:封鎖陰河舊渡,清除沉船內高危詭異,回收祭祀舊物】
【已知情報:沉船一艘,渡王船制式,疑似從陰河鬼市脫離後沉入陽世。船內盤踞紅衣巔峰厲鬼一隻,鬼域範圍未知。】
【獎勵:天庭神將法身召將術】
【附加獎勵:陰河鬼市舊渡圖一份】
【限制:執行者不得擅自開啟黃泉主河道】
陸劍安看著這獎勵。
再看自己的負債。
滅了這玩意不僅有功德,還有了遣將法。
他拿起卷宗,按下接取。
【任務已接取。】
【執行者:神咤司江南行走,陸劍安。】
【任務狀態:限時三日。】
房門被敲響。
陳新有推門進來,手裡提著豆漿油條。
「吃點。」
「我去做任務。」
「甲級任務。」
「有叔,你怎麼知道的?」
陳新有把油條放下。
「就你這性格,很難猜嗎?」
「咳咳,萬一不是呢?」
「呵呵。」
「吃飽去拍照,我拿來當遺像。」
陸劍安拿起一根油條。
「有叔,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陳新有坐到旁邊,語氣收了幾分。
「現在甲級任務就那一個,陰河鬼市沉船不是普通沉船。」
「泉河灣那次,出現過渡王船。」
「沉船里可能有一件東西,叫引魂篙。」
陸劍安動作停住。
「做什麼的?」
「撐開陰河與陽間的臨時渡口。」
陳新有看向窗外。
「二十年前,江華曾經有一支船隊失蹤。船上三百多人沒有屍體,也沒有魂魄。」
「有人說他們進了鬼市。」
「後來泉河灣出現渡王船,應該就是那支船隊的殘骸。」
陸劍安翻開卷宗。
裡面夾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荒廢碼頭。
水面上停著一艘老式貨船。
船頭掛著一塊白色牌匾。
牌匾上寫著兩個模糊的字。
渡河。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寫字。
【船上無貨,只有準備吃飯的空碗。】
陸劍安抬頭。
「陰河大詭?」
「還不確定。」
陳新有說道:「但當年負責調查的人,全部失蹤了。」
「鎮詭司?」
「是御陰司。」
陸劍安合上照片。
「任務接了,不去也不行了。」
陳新有沉默兩秒。
「如果有危險,記得跑。」「放心吧有叔,我可是很惜命的。」
江華北郊。
廢棄水運碼頭外圍已經拉起紅色封鎖線。
三名神咤司成員守在路口。
見到陸劍安,其中一名年輕人立即敬禮。
「陸行走。」
陸劍安點頭。
「裡面情況?」
「陰河水位漲了兩次。」
「每次上漲,都會有船鈴響。」
「看見沉船了嗎?」
「沒有。」
「那你們守什麼?」
年輕人指向封鎖線內。
「守船鈴。」
陸劍安走到河邊。
河面很平。
水色卻是黑的。
岸邊停著幾艘打撈船,船底全部貼滿鎮水符。符紙已經被水汽浸透,硃砂變成淡灰色。
陸劍安蹲下,手指觸碰河岸濕泥。
純陽道罡探入地下。
泥土中的水脈立刻顯形。
一條黑色陰線從北方延伸而來,穿過廢棄碼頭,沉入河底。
陰線並不穩定。
它每隔七息就會偏移一次。
像是河底有一座看不見的門,正在反覆開合。
鎮界法則順著道罡傳入水脈。
陸劍安看見了門。
門後不是河水。
是一條掛滿白燈籠的街。
街上沒有行人。
兩側店鋪都開著門。
門口擺著一隻只空碗。
而在街道盡頭,一艘漆黑渡船正緩慢駛來。
船頭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女人。
她手裡撐著一根長篙。
長篙頂端,掛著一顆人頭。
陸劍安收回手指。
「來了。」
河面起了一圈漣漪。
一聲船鈴從水下傳出。
當。
三名神咤司成員同時拔出法器。
河水向兩側分開。
一艘鏽跡斑斑的老式貨船,從河底一點點升起。
船身掛滿水草。
船艙沒有窗。
船頭那塊白色牌匾已經變黑。
上面的字變成了兩個。
陰市。
船頭紅衣女人抬起臉。
她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不斷滲水的嘴。
「客人。」
「可是要去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