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勝死死盯著掌中的碎片。
他腦海又浮現兩行金色天文。
【百年斬妖，日無虛度。】
【若有懈怠，罪加一世。】
他想把碎片捏碎。
手指剛剛用力，金光便順著掌紋鑽入經脈。
諸勝悶哼一聲，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能感受到，自己跌落的那一劫沒有消失，只是被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拴住了修為。
百年內，他每天都必須斬妖除魔。
不是一年做幾件任務。
是每一年每一天。
哪怕閉關，哪怕重傷，哪怕肉身死去，只要神魂還在，法旨便會跟著他繼續履行。
下輩子，下下輩子。
一直到法旨解除。
諸勝胸口起伏，最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陸劍安收回手，說道：「沒話說？那就滾！。」
鎮詭司眾人沒有動。
他們看著諸勝，又看向大先生。
諸亘古不在，諸勝便是此行領頭人。可此時，他連站直都很勉強。
神咤司所有人則盯著他們。
蕭元武抬了抬下巴。
澹臺屹按住刀柄。
只要陸劍安再說一句動手，整座大堂立刻會變成戰場。
呂知衍看著這一幕，揉了揉眉心。
「都走吧。」
諸勝抬頭：「大先生，總局公文——」
「公文我會查。」呂知衍打斷他，「先管好你頭上的玉皇法旨。」
諸勝臉色青白。
「至於神咤司主位置，749局中誰同意你們接管神咤司的？」
諸勝沒有回答。
呂知衍看向鎮詭司眾人。
「回去告訴諸亘古，想坐我這個位置，先把自己的椅子坐穩。」
鎮詭司眾人沉默退去。
經過陸劍安身旁時，擎宇停了片刻。
陸劍安偏頭：「看什麼？還想試試？」
擎宇眼角抽動，轉身離開。
大門關閉。
蕭元武這才吐出一口氣。
「痛快！」
澹臺屹瞥了他一眼：「你剛才差點衝出去了。」
「那不是沒沖嗎？」
「你是被擋住了。」
「結果一樣。」蕭元武看向陸劍安，「陸小子，往後神咤司的門，你隨便踹。」
陸劍安收起陣樞碎片：「貧道更喜歡走門口。」
蕭元武大笑。
呂知衍抬手，空間裂開。
「陸劍安，跟我走。」
陸劍安看著門戶後的黑暗：「大先生要帶我去哪？」
「先走。」
陸劍安抬腳，又停住。
「大先生，您讓司主去問心碑，事情嚴重到這個程度嗎？」
呂知衍看了他一眼。
「我帶你去人道法宮解釋。」
「現在？」
「現在。」
神咤司眾人齊齊圍了上來。
蕭元武擋在呂知衍面前。
澹臺屹按住刀柄。
身後，一尊尊法身重新亮起。
呂知衍看著這一幕，笑意更深。
「放心。」
「陸劍安不會受到處罰。」
蕭元武道：「大先生，你對司主幹的事情，很不地道。」
「我知道。」呂知衍掃過眾人，「這件事情讓你們神咤司寒心了。」
他頓了頓。
「但這次，請相信我。」
陸劍安轉身面對眾人。
「各位兄弟。」
「放心，相信大先生。」
蕭元武拉住了陸劍安。「我們不能再讓你跟司主一樣。」
「副司長，如果大先生真想幹什麼，你們擋不住的。」
陸劍安看向呂知衍。
「而且，我能感覺大先生沒有惡意。」
「走吧，大先生。」
隨後兩人跨過空間門戶。
門戶另一端，雷光鋪滿大地。
九霄壇深處，一方玉石棋盤懸在雷池上方。
修文與裴松坐在棋盤兩側。
修文執黑，裴松執白。
棋盤上一道道細小雷光沿著縱橫線遊走。
裴松抬頭，笑道：「陸小友，凱德酒店一別，修為漲得夠快。」
陸劍安稽首：「紫霆真人，許久未見。」
他看了一眼修文：「司主，您還有心思下棋？」
修文落下一道雷光。
「棋局不下完，怎麼知道誰輸了？」
裴松的手停在半空。
「你這句話是在說棋，還是在說屍仙局？」
「都一樣。」
雷池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道身影走入殿內。
男人高大魁梧，身披暗紫雷紋法袍。雙眼之中，雷雲翻卷，瞳孔深處藏著萬千神雷。
陸劍安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
【掃描完成。】
【目標：裴清和。】
【身份：雷部執御司司主。】
【修為：天仙。】
【道號：宣化雷霆真君。】
裴松立即起身，拱手道：「見過司主。」
修文也收起棋盤，行禮：「見過真君。」
裴清和點頭。
呂知衍卻只抬手：「清和。」
「知衍。」
裴清和坐到一旁，沒問來意，也沒開口。
呂知衍看向陸劍安。
「放心吧，問心碑沒有啟動。」
陸劍安愣了一下。
「所以是演戲？」
「是。」
「連神咤司跟鎮詭司的衝突也算進去了？」
「演戲就得真點，不然怎麼讓人相信。」
陸劍安看了一眼修文。
修文神情不變：「別看我，我也是剛知道。」
「司主，您看我像白痴嗎？」
「有點。」
「哎！過分了啊！」
呂知衍道：「神咤司法印出現在西南邊境，目標不是嫁禍神咤司本身。」
「而是逼我懷疑你們。」
他一指棋盤。
「總署存放十司法印。能接觸法印的人，只有十司司主、總署少數官員，以及相關合作機構。」
「就算是雷部執御司、三清鎮幽院與749局也只是合作關係，沒有調取權限。」
裴松嗤笑：「所以我們先排除。」
「不是排除。」呂知衍道，「是嫌疑最低。」
陸劍安目光落在修文身上。
「屍仙局局長，是十司司主之一？」
「不止如此。」修文道，「十司高層中必定還有屍仙局成員，上次那七人每一個都不簡單。」
呂知衍繼續道：「三十五年前，江華屍禍。不化骨本該由九境真人追殺，誅邪司卻派出兩名八境陽神。」
陸劍安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有人故意隱瞞了玄武司一開始的情報內容，讓他們被不化骨吸乾，因此而進化。」
「當時正是誅邪司換任司主的時期。」
呂知衍看向雷池外。
「我昨天派石衡堅和裴松去查這件事，他們遭遇兩名九境三劫的襲擊，我更加確定了誅邪司有問題。」
陸劍安問：「您懷疑誅邪司司主？」
「懷疑。」呂知衍沒有繞彎，「但不是絕對。」
「為什麼？」
修文替他回答：「因為現在最可能的幾個人，不是藏武。」
他伸出三根手指。
「諸亘古。謝君風。甚至衛道玄。」
這個名單未免也太嚴重了。
「而且衛法主也有這可能？」
「我寧願是衛道玄。」修文道，「若北極驅邪院出了問題，至少還有下一任法主可以接住法脈。」
「而謝君風那個老東西，早就到天仙了。」修文冷笑，「他一直壓著不飛升，誰也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呂知衍沒有說話。
修文看向棋盤上的雷光。
「最麻煩的是諸亘古。」
「他修的是人道龍氣。」
裴松沉聲道：「到那時，人間能攔住他的，只剩司主。」
「我不死，天下就亂不了。」裴清和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但很霸道。
而雷池同時亮起。
裴松立即低頭：「司主說得對。」
陸劍安看向裴清和。
天仙坐鎮雷部，這才是夏國真正的底牌。
呂知衍劃開空間，對幾人說道。
「今夜，我會放出一道命令。」
「什麼命令？」
「誅邪司有人參與其中，全司接受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