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輪王揮下判官筆。
生死簿上的金光化作一道輪迴印，落入輪迴池。
楊淑靜的魂影最後看了楊平安一眼。
那一眼沒有遺憾。
楊平安跪在池邊，直到金光徹底消失，才慢慢低下頭。
陸劍安沒有催他。
孟婆端起湯碗，朝遠處努了努嘴。
「該回去了。」
「陰司不是活人的客棧。」
陸劍安拱手。「多謝婆婆。」
孟婆看向他。「下次別帶這麼多神明進來。」
陸劍安猛的回頭。
陰司上空，他看見二郎神、哪吒、孫悟空、上清系列的神明本尊在看著這裡。
孫悟空正蹲在雲頭，朝轉輪王殿裡張望。
哪吒則盯著孟婆的湯碗，似乎想嘗一口。
陸劍安乾咳一聲。「下次一定注意。」
孟婆冷笑。「你最好是。」
一旁的牛頭馬面已經打開陰門。
它們站得筆直，臉上擠著恭敬笑容。
陸劍安帶著楊平安走出陰司。
陽間竹海，夜風卷過深坑。
謝玄真盤膝坐在兩人的肉身旁邊，北極四聖法身鎮住周圍氣機。
陸劍安元神歸位。
轟！
紫金清光落入眉心。
他的身體一震，重新睜開眼睛。
幾乎同時，楊平安也睜開了眼。
少年翻身坐起，先摸了摸胸口。
楊平安看向陸劍安。「陸大哥，我娘投胎去了？」
「嗯。」
「她會過得好嗎？」
「會的，轉輪王親自改了命格。父母俱全，家境清正，壽數九十三。」
楊平安怔怔坐著。
隨後，他抬起手臂，用力擦過眼睛。
「那就好。」
下一刻，他翻身下地，朝陸劍安跪了下去。
砰！
額頭撞在泥地上。
「陸大哥，謝謝你。」
砰！
「以後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
砰！
「上刀山，下油鍋，我楊平安絕不皺眉。」
第三個響頭落下，地面都裂開一塊。
陸劍安一把將他拽起來，輕拍了一下他的頭。
「行了，再磕下去，還得幫你療傷。」
楊平安站直身體，仍舊看著他。
陸劍安又揉了揉少年的頭髮。
「平安。」
「嗯。」
「我接下來要廢掉你身上的修為，你願不願意？」
楊平安沒有遲疑。「我願意。」
謝玄真睜開眼睛。
他看著楊平安，目光停了很久。
九境第三劫。
那是天下九成九修士窮盡一生都未必能碰到的門檻。
這個少年卻因為別人一句話，願意把體內那份力量全部捨棄。
謝玄真嘆了口氣。
「你知道自己放棄的是什麼嗎？」
「知道。」楊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但陸大哥叫我放棄，那我就放棄。」
謝玄真沒再說話。
他終於明白，陸劍安為什麼要保這個孩子。
赤子之心，用在正途，能救很多人。
陸劍安盤膝坐下，按住楊平安眉心。
「小平安，可能會有點疼。」
「我不怕。」
陸劍安閉上眼，在識海中呼喚系統。
「統子。」
【宿主，我在。】
「能不能廢掉他體內的血魔傳承和鬼天宗秘法？」
【可以。】
「代價？」
【消耗功德值一百萬。】
陸劍安眉梢一挑。
「知道我最近發財了，坑我是吧。」
【系統提供的是天道級服務。】
「行，扣吧。」
【是否消耗一百萬功德值，剝離目標體內邪道傳承？】
「確定。」
話音落下。
陸劍安掌心浮出金光。
那金光沒有霸道衝撞，而是沿著楊平安經脈一點點推進。
血池。
屍山。
鬼天宗的符文。
晏雙流留下的魂印。
一道道畫面在金光中浮現，又迅速被抹去。
楊平安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血魔傳承察覺到危險，胸腔內的血氣突然暴動。
無首血獸猛然撲到少年身前。
它的身軀已經縮小到三丈，腹部巨口對準陸劍安，發出低沉嗚聲。
謝玄真手指一動。
北極四聖的神光立刻壓住四周。
「要不要我鎮住它？」
「不用。」陸劍安道，「它沒有攻擊意圖。」
他看著那頭凶獸。
系統提示在識海中展開。
【掃描目標：煞血凶獸。】
【來源：血魔宗最高層次功法異變。】
【特性：一生只認一人。】
【當前忠誠度：楊平安，百分之百。】
【提示：剝離血魔傳承後，煞血凶獸將失去存在根基。】
陸劍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頭凶獸察覺到什麼，轉身蹭了蹭楊平安的腿。
喉嚨里發出嗚嗚聲。
楊平安強撐著開口。「陸大哥。」
「別說話。」
「它會消失嗎？」
陸劍安沉默片刻。「按現在的辦法，會。」
凶獸低下頭。
它沒有靈活的五官，只有腹部那張巨口。
可楊平安還是看出了它的難過。
這小玩意雖然長得嚇人，倒是比很多人講義氣。
陸劍安再次問道：「統子，有沒有辦法保留？」
【可以更改煞血凶獸的依附條件。】
【剝離功法後，將其轉化為目標的靈獸。】
【消耗功德值三十萬。】
「確定。」
金光驟然分出一縷，落在凶獸身上。
煞血凶獸全身血肉開始收縮。
它沒有掙扎。
只是貼著楊平安站立，任由金色符文穿過身體。
下一刻，陸劍安掌心壓下。
「散。」
楊平安體內爆出一聲悶響。
血氣、鬼氣和屍煞之力同時衝出。
血魔宗的傳承符文被金光碾碎。
鬼天宗的黑色魂印掙扎片刻，化作一縷煙氣。
那些力量離開身體後，沒有散入天地，而是被陸劍安以道元牽引，逐層淨化。
楊平安的氣息從九境三劫一路跌落。
九境。
八境。
七境。
……
最後，連引氣境都沒有留下。
少年身體一軟，倒在地上。
無首血獸發出一聲嘶吼。
它的身軀縮成一團黑紅光芒，鑽入楊平安眉心。
楊平安猛地睜眼。
「啊！」
他按住胸口，臉色蒼白。
陸劍安收回手。
「好了。」
楊平安茫然地看著四周。
隨後，一團黑紅影子從他眉心衝出。
它已經不足半丈高，四肢短粗，腹部巨口卻沒有變化。
它撲到楊平安臉上。
伸出猩紅舌頭，瘋狂舔了起來。
楊平安被舔得連連後仰。
「好了好了！」
「別舔了！」
「我沒事！」
小凶獸趴在他懷裡，尾巴甩得飛快。
楊平安抱著它滾到一邊，很快便笑出了聲。
一人一獸在泥地里追逐起來。
陸劍安看著這一幕，也笑了。
這才是少年該有的日子。
不必背著母親的屍骨，不必在血池裡求生，也不必相信一個老鬼的謊言。
謝玄真他盯著楊平安。
少年體內的功法雖然全部消失，但經脈自行運轉，天地靈氣正順著某種天然軌跡進入丹田。
一縷靈氣凝成符光。
二縷。
三縷。
楊平安周身浮出淡淡清輝。
謝玄真眼神變了。
「這孩子……」
陸劍安回頭。「怎麼了？」
「廢功之後，自行踏過引氣境，直入凝符。」
謝玄真站起身，目光越來越亮。
「十年。」
「最多十年，他會超過我。」
陸劍安意識到不對，收起笑容。
謝玄真轉頭看向他。「陸小子。」
陸劍安抬手，儲物戒指中飛出一柄金錢劍。
銅錢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老謝，你想搶我的人？」
謝玄真嘴角一抽。「我只是想收個弟子。」
「那也不行。」
陸劍安握緊劍柄。
謝玄真看著那柄金錢劍。
他當然知道陸劍安打不過自己，但是這小子背後的人就不一定了，不說陳昭煬。
就是石衡堅都能把他打的找不著北。
「行行行。」
「把劍放下。」
陸劍安盯了他兩息，收回金錢劍。
謝玄真揉著眉心。「你這混小子，也不知道陳新有怎麼忍受你的。」
「老謝，有叔也經常被我氣的，你不是第一個。」
謝玄真忽然不想繼續聊了，他怕忍不住再打陸劍安一頓。
遠處，楊平安抱著小凶獸跑回來。
「陸大哥，叫它什麼名字比較好？」
「二黑。」
二黑張開腹部巨口，沖陸劍安吼了一聲。
楊平安點頭。「它同意了。」
「那就叫二黑。」
陸劍安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
「平安，走了。」
「哦！」
楊平安抱著二黑跑到他身邊。
「陸大哥，我們去哪？」
「先去神咤司睡一晚。」
陸劍安看了看天色。
「明早帶你去吃一家牛肉麵，然後回江華。」
楊平安眼睛亮了。「好！」
二黑也跟著叫了一聲。
兩人一獸踏上遁光。
謝玄真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血魔宗重現。」
「鬼天宗那群老東西也開始活動。」
「連血衣會都敢回夏國。」
他抬頭看向遠方。
「看來上次殺得還不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