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咤令微微發熱，陸劍安低頭看去。
陳昭煬傳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
【搞定。】
陸劍安收起神咤令，笑了起來。
「太師叔祖這行動力，確實厲害。」
五名九境邪修，說打死就打死。
旁邊的謝玄真已經習慣了茅山的辦事風格。他看向陸劍安：「那五名邪修惹到你小子，算他們倒霉。」
「咳咳。」
陸劍安轉頭看向楊平安。
少年站在陰司門前，望著母親離開的方向。
那股瘋意已經散了。
他只是一個想見母親最後一面的孩子。
陸劍安走過去，抬手按住楊平安肩膀。
「該去見你娘了。」
楊平安抬頭。「現在？」
「現在。」
陸劍安看向謝玄真。「老謝，麻煩你護法。」
謝玄真點頭。「你要帶他進陰司？」
「嗯。」
「活人元神入陰，風險不小。」
「所以才請你護法。」
陸劍安盤膝坐下，楊平安也跟著坐在他面前。
謝玄真站在兩人身後，北極四聖的神影同時顯化。天蓬元帥持鉞壓住四方，真武大帝放出玄水，將竹海陰氣隔絕在外。
陸劍安雙手結印。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一縷紫金清光從眉心落下。
他的元神離開肉身，化作道袍青年。
楊平安的魂體也被清光牽引出來。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看向陸劍安。
「陸大哥，我這樣算死了嗎？」
「當然沒有，以後再教你。」
陸劍安抬腳踏過虛空。
「我們只是出去辦點事。」
謝玄真：「……」
元神出竅去陰司辦事。
這話也就陸劍安能說得這麼自然。
陰司通道在兩人面前打開。
陸劍安帶著楊平安走入其中。
兩道身影剛落在黃泉邊，遠處巡夜的牛頭馬面便同時抬頭。
牛頭鼻孔里的幽火縮了一下。
馬面手中的哭喪棒差點掉地上。
兩尊陰帥沒有任何交流，轉身就跑。
「哎？」
陸劍安邁出一步。
縮地成寸。
前方十丈化作腳下。
再一步。
他已經出現在牛頭馬面面前。
陸劍安拱了拱手，笑容親切。
「三爺，四爺，好久不見啊。」
牛頭和馬面同時停住。
它們想起了第一次見面。
黃泉路，拘魂索，茅山祖師，七名老道，雷劍貼脖。
一段不太美好的回憶。
牛頭心裡只剩一句話。
惹不起還躲不起？
結果這小子幾個縮地成寸，直接追到臉上。
馬面擠出笑容。「小陸道長，何事？」
陸劍安指向楊平安。
「這孩子想去望鄉台見他母親最後一面。」
牛頭張了張嘴。
望鄉台是什麼地方？而且根據進度來說，那陰魂恐怕已經到孟婆那了。
陰魂過了奈何橋，便不能輕易回頭。陽間修士元神擅闖，更是壞規矩。
可它看了一眼陸劍安，又看了一眼楊平安身後沒有完全散去的血獸虛影。
牛頭把準備好的話咽了回去。
「走。」
馬面點頭。「走走走。」
「這地方不能隨便進。」
牛頭剛說完，便嘆了口氣。
「算了。」
「道長請。」
黃泉路盡頭，奈何橋橫跨黑水。
橋邊沒有喧鬧。
亡魂排成一列，等待孟婆遞湯。
楊淑靜已經走過奈何橋，站在一座石台旁。
孟婆端著湯碗，正要遞給她。
陸劍安帶著楊平安落地。
孟婆抬頭，眉毛剛剛皺起，目光便越過兩人，看向陰司上方。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大片神光。
天蓬元帥、真武大帝、三壇海會大神、齊天大聖、二郎顯聖真君……
一尊尊神影站在陸劍安背後。
有的抱臂，有的按兵，有的蹲在雲上往下看。
孫悟空甚至朝孟婆揮了揮手。
孟婆嘴角抽動。
她看向牛頭馬面。
兩位陰帥默默轉過頭。
意思很明顯。
這事和我們沒關係。
孟婆又看向陸劍安。
「你……算了算了。」
「你要幹嘛自己看著辦，老身懶得管了。」
孟婆把湯碗放下。「老身待會再餵她。」
楊平安衝到楊淑靜面前。
「娘！」
楊淑靜轉過身，抬手抱住他。
母子二人明明魂體相觸，卻像隔著一層水。
楊平安死死抓著她的衣袖。
「娘，我不想你走。」
「傻孩子。」
楊平安低下頭。「娘，你走了。」
「那我以後怎麼辦？」
楊淑靜抬手，摸向他的臉。
這次，她的手沒有穿過。
陸劍安以道元穩住了楊淑靜的魂體。
楊淑靜怔了一下，隨後笑了。
「平安，好好活著。」
「不要替娘報仇，也不要再回鬼天宗了。」
「你要走自己的路。」
楊平安眼眶發紅。「娘，我只有你了。」
「你還有自己。」
楊淑靜輕聲道：「能活下來，便已經是娘留給你的東西。」
楊平安咬著牙，沒讓眼淚落下。
陸劍安站在旁邊，沒有催促。
孟婆也沒有催。
黃泉水靜靜流淌。
過了許久，楊淑靜接過孟婆遞來的湯。
她最後看向楊平安。
「平安。」
「嗯。」
「下輩子，娘希望還能遇見你，做你的家人。」
楊平安終於哭出了聲。
「好。」
楊淑靜喝下孟婆湯。
魂影漸漸變淡。
她伸手，最後在楊平安額頭點了一下。
「乖兒子。」
白光散去。
楊平安跪在橋邊，額頭貼著冰冷石面。
陸劍安拍了拍他的後背。
「走了。」
楊平安起身，擦去眼淚。
「陸大哥，我想看著我娘投胎。」
「那就去轉輪王殿。」
牛頭馬面聽見這句話，臉色又變了。
牛頭深吸一口陰氣。
「道長，轉輪王殿不是想進就進的。」
陸劍安拿出一枚茅山敕令。
「現在呢？」
牛頭立刻轉身。
「請。」
轉輪王殿。
高大的神軀坐在案後，翻看生死簿。
楊淑靜的魂影已經進入輪迴池旁。
陸劍安拱手。「見過轉輪王，貧道想問楊淑靜會入哪一道。」
轉輪王抬眼。
「楊淑靜，陽壽盡於兩年前，生前無大惡，死後被邪修拘魂，滯留陽世兩年。」
他手指一划。
生死簿上浮出一道金光。
「人道。」
楊平安鬆了口氣。
陸劍安繼續道：「貧道想以人道功德，換她投胎到一戶好人家。」
轉輪王的手停在半空。
「換？」
「對。」
「你可知道，人道輪迴自有定數。」
「知道。」
「功德只能抵罪、增福、延善緣。從未有人拿功德指定投胎之家。」
「那今天開始有了。」
陸劍安從眉心取出積累的人道功德。
人道功德化成金光，在殿中鋪開。
轉輪王看著這片金光，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他沒有馬上答應。
輪迴不是交易。
更不是誰功德多，誰就能隨意改命。
就在此時。
酆都深處傳來一道聲音。
「可。」
只一個字。
轉輪王立刻起身，拱手行禮。
「得令。」
他重新坐下，手中判官筆落在生死簿上。
「楊淑靜，入人道。」
「父母俱全，家境清正，兄嫂和睦。」
「此生無災厄橫死，壽數九十有三。」
「准。」
金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