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大殿安靜了三息。
三尊神明虛影的威壓越發強烈。齊天大聖的金箍棒豎在地上，棒身赤金流轉。
二郎顯聖真君的天眼掃過全場，每一個妖魔的修為底細都被看得乾乾淨淨。
哪吒踩著風火輪，火尖槍槍鋒朝下，槍尖滴落的神火把地面燒出一個坑。
滿殿妖魔鬼怪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那幾隻狼妖口鼻貼地，尾巴夾得比腿還緊。蛇妖盤成一團，頭埋在自己身子底下。幾名水鬼官袍都濕透了——不是水，是冷汗。
就在這時，大殿深處傳來腳步聲。
「貴客。」
聲音不是很大，因為氣息虛弱至極。
「給個面子吧。」
陸劍安收回三尊法身虛影的部分威壓。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他想看看來的是誰。
一個年輕人從殿後走出。
他穿著一件黑袍，面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走路時右手一直扶著柱子。每走一步，身上便有細碎的鱗光閃過，隨即又黯淡下去。
龜丞相立刻迎上去。
「少主！您怎麼出來了？」
年輕人擺了擺手，走到殿中央，站定。
他先看向陸劍安身後的三尊虛影。
然後，彎腰行禮。
「見過二郎顯聖真君。」
楊戩微微點頭。
「見過大聖爺。」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哼了一聲。
年輕人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劍安身上，神色變了變。
「見過……天尊。」
最後兩個字被一層無形力量消去。陸劍安只看見他嘴唇動了，卻什麼都沒聽到。
紫府之內。
哪吒的聲音先炸了。
「什麼意思？」
「死猴子都叫了，不叫我？」
哪吒踩著風火輪在紫府里轉了兩圈。
「看不起本太子是吧？」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笑嘻嘻地說：「三太子別生氣，人家可能是怕你。」
「怕我？怕我還不叫？」哪吒火尖槍往地上一杵，「那更該叫！」
孫悟空煽風點火：「也許人家覺得你太年輕，不值得專門行禮。」
哪吒眼睛瞪圓。
「死猴子你再說一句試試！」
「俺老孫實話實說嘛。」
「放我出去！我要搞死這個龍崽子！」
陸劍安把紫府里的吵鬧聲暫時屏蔽。
他盯著面前的年輕人。
「天尊」兩個字被消音了。這不是對方故意的。是某種法則在阻止這個稱呼傳入他耳中。
和上次在玉清境一樣。
有些事，現在的他還不該知道。
陸劍安沒有糾結這個，而是叫系統。
「統子，掃描。」
光幕彈出。
【目標：敖亦。】
【本體：洪荒龍族。】
【當前狀態：奪舍本界千年老蛟，虛弱期。】
【已經歷一次走水化龍，失敗。】
【奪舍為逆天之舉，除非以滔天氣運或功德壓制，否則永無成功之時。】
【當前實力：破境仙·鬼仙。】
陸劍安的眼神變了。
洪荒龍族。
又是洪荒。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開口問道。
殿中趴在地上的妖魔鬼怪以為這話是在問自己。
一隻狼妖抬頭，獠牙都沒露全，嘴就先開了。
「你他媽管老子什麼時候——」
啪。
陸劍安抬手。
道元化掌，一巴掌橫掃整座大殿。
狼妖、蛇妖、魚怪、夜叉、水鬼，連同那幾個穿古舊官袍的，全部被抽飛出去。有的撞在牆上，有的砸穿了殿門，還有一隻蛇妖直接被拍進了地板里，只剩尾巴在外面抽搐。
「待會兒再收拾你們這幫狗東西。」
大殿瞬間清淨。
敖亦站在原地，臉色更白了幾分。
龜丞相縮了縮脖子。
敖亦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五十年前。」
「洪荒幾族交戰，打破世界壁壘。我被捲入裂縫，丞相為救我也被拖了進來。」
「龍身、妖身盡毀。」
「我們到了這方世界後，發現此地有一頭千年老蛟盤踞黑水坳。」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指。
「我以殘魂奪舍此蛟，管控妖魔，收攏散鬼。」
「本想走水化龍，恢復本體。」
他苦笑。
「沒想到這方天道，對奪舍之舉鎖得如此之緊。」
龜丞相在旁補充：「少主化龍失敗後，體內天道鎖印越來越重。如今連維持蛟身都困難，更別提恢復龍族本體。」
陸劍安聽著，沒有打斷。
敖亦繼續說：「本想帶著這些妖物離開黑水坳，結果這些凡間的螻蟻……」
在外面布了封印，又立了哨，本宮稍微靠近，便被警告。」
「若不是本宮身體虛弱——」
話沒說完。
陸劍安眼中閃過一縷幽光。
那不是怒意。
是殺意。
極純粹的殺意。
敖亦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體內的龍族本能在瘋狂預警——面前的陸劍安，剛才那一瞬，真的起了殺念。
而且他擋不住。
龜丞相反應更快。老龜一步閃到敖亦身前，雙膝跪地，拱手到底。
「貴客息怒！」
「少主久居蠻荒，不通人事，方才是無心之言！」
「老朽替少主賠罪！」
陸劍安收回目光。
殺意散了。
但他的語氣沒有變。
「凡間的螻蟻？你再說一句試試。」
敖亦不敢接話。
陸劍安看了他兩秒。
「繼續說。」
敖亦的傲氣收了大半。他沉默片刻，繼續開口。
「我希望貴客能以命格之力，替我壓制天道鎖印。」
「只要鎖印鬆動，我便能再走一次水，完成化龍。」
陸劍安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免談。」
大殿四周，被抽飛的妖魔鬼怪趁這個空當爬了起來。它們看見自家主人在跟這個人族修士談崩了，頓時來了膽氣。
一隻夜叉嘶吼：「殺了他！」
「龍宮豈容外人放肆！」
十幾隻妖物同時撲向陸劍安。
陸劍安嫌吵。
他抬手一點眉心。
紫府中，哪吒已經暴躁了半天。
「太子爺。」
「您去吧。」
「早該放本太子出去了！！！」
轟！
火光從陸劍安身後衝出。
哪吒踩著風火輪，火尖槍橫掃。第一槍挑飛夜叉。第二槍把狼妖釘在牆上。第三槍連人帶地板一起戳穿。
乾坤圈脫手飛出，砸碎三隻魚怪的腦袋。
混天綁不知何時纏住了那條蛇妖的脖子，直接拎起來甩了七八圈。
哪吒殺得痛快。
「不叫本太子？」
「行！」
「那本太子自己來！」
火尖槍橫掃整座水府。妖魔四散奔逃。
陸劍安看也不看身後的混戰，目光落在敖亦身上。
他忽然抬手掐指。
天罡推演。
卦象一出，陸劍安愣了一下。
「怪哉。」
什麼叫我來這裡是命中注定？
他放下手，看向敖亦。
「所以你想出去？還是想幹嘛？」
敖亦咬了咬牙：「我有龍族氣運，可助貴客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
系統提示突然跳出。
【宿主，答應它。】
陸劍安一怔。
系統從來不會主動建議他做決定。
這是第一次。
「統子？」
【請宿主信任系統。】
陸劍安沉默了三息。
他還是選擇信了。
「命格幫你，不可能。」
敖亦的臉色暗了下去。
陸劍安話鋒一轉。
「但是嘛……」
他抬起右手。
「統子，三十七萬功德，使用斡旋造化，凝聚龍身。可行？」
【可。】
【消耗功德值：三十七萬。】
【天罡第一神通·斡旋造化啟動。】
【目標：為敖亦重塑龍族真身。】
陸劍安雙眼驟然爆發金光。
整座水府的水流在同一時間倒流。
黑水坳上空，烏雲翻滾，雷聲大作。
陸劍安掌心亮起一團光。
那光中有鱗。有角。有爪。有須。
一條龍的雛形，正在他手中成型。
敖亦猛地抬頭，瞳孔劇縮。
龜丞相顫抖著跪了下去。
「這……這是……」
陸劍安的聲音在雷聲中傳出。
「龍身，貧道替你造一副。」
「氣運的事——」
他看向敖亦。
「還是免談。」
金光沖天而起。
黑水坳外。
封祟府的修士全部抬頭。
山中傳來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