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沖天。
黑水坳上空的烏雲被撕成碎片。陸劍安掌心的龍形雛體不斷膨脹，鱗甲一片片生成，龍角從光團中頂出。
整座山谷都在震動。
封祟府的修士們抬頭望天，目瞪口呆。
「那是……龍吟？」
陸劍安沒有理會外面的動靜。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掌中那團造化之力上。
龍身成型的速度很快。
鱗、角、爪、須，依次浮現。
可就在最後一步收尾之前，陸劍安的念頭動了一下。
「統子。」
【宿主。】
「給這副龍身留個暗門。」
【什麼類型？】
「能讓貧道一念之間廢掉它的那種。」
系統沉默了半息。
【已植入隱性道紋鎖。】
【宿主可隨時以玄宸道炁觸發，瞬間封鎖龍身經脈。】
【該鎖紋與龍身骨骼融為一體，除三清級別的存在，無人可探查。】
陸劍安滿意了。
不是他小人之心，但不留後手的人活不長。
金光驟然收束。
一副完整的龍身凝在半空。
通體玄金，鱗甲如鑄。龍角彎曲，鬚髮飄動。雖然只是空殼，沒有靈魂驅動，但龍威已經自然散發。
水府大殿的水流開始倒灌。
敖亦抬起頭。
他的瞳孔中映出那副龍身，手指在顫抖。
不是害怕。
是激動。
五十年。他在這方世界困了五十年，用一具蛟龍殘軀苟延殘喘，連走水化龍都做不到。
如今，一副真正的龍身就懸在他面前。
陸劍安抬手一甩。
龍身化作一道金光，落入敖亦掌中。
「拿好了。」
「氣運。」
敖亦沒有廢話。
暗金色的氣運從他胸口湧出，化成一枚龍珠大小的光團，遞向陸劍安。
「洪荒龍族嫡系氣運。」
「足以助你渡過一次大劫。」
陸劍安接過。
龍族氣運入體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沒感覺。
什麼變化都沒有。
「統子！」
「你耍我？」
【請宿主耐心。】
「貧道花了三十七萬功德給他造龍身，換回來的氣運連個響都沒有？」
【龍族氣運非尋常法力。】
【需要時間融入命格深處。】
【請宿主閉嘴等著。】
陸劍安正要罵回去。
識海深處，忽然亮了。
一輪大日從意識最深處升起。
赤金為底，青光流轉。
大日之中，一株扶桑古木的虛影緩緩顯化。枝幹橫過星河，碧葉間流淌著比太陽更古老的光。
陸劍安的意識被拉入更深一層。
他似乎看見了兩道身影。
第一道，端坐扶桑樹下。
面如朗月，墨發垂肩，五官清俊卻帶著不可直視的威嚴。正是之前在陰河鬼域中、青金大日裡顯化過的那尊存在。
東王公。
只是這一次不同。
之前的東王公沒有任何自主意識，像一尊沉睡的雕像。
可此刻，他睜開了眼。
眼中有光。有神采。有屬於一位先天大能的覺知。
第二道身影站在不遠處。
無紋鴻蒙道袍，虛霧長發。
太易。
東王公掃過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太易身上。
「太易？」
太易也看著他，神色中浮出一絲好奇。
「東王公，你居然醒了。」
東王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視線穿過識海壁壘，看向外界的陸劍安。
「這就是天尊為你我選的轉世身？」
太易點頭。
「不錯。」
東王公沉默了片刻。
「資質尚可。」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塊璞玉。
「雖不如你我先天之資，天生便掌控大道。但以正常修煉而論，太乙金仙可期。若足夠努力，大羅亦可登頂。」
他頓了頓。
「但僅僅如此，如何承擔你我二人之力？」
太易沒有回答。
因為東王公的目光已經看向了更遠處。
歲月長河的彼岸。宇宙最深處的虛無之中。
一道紫袍身影立在那裡。
面容模糊。連東王公以先天大能之尊，都無法看清那張臉。
紫袍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笑了笑。
然後朝東王公做了個手勢。
別看。
東王公渾身一震。
他收回目光，臉上的疑惑消散乾淨。
太易的聲音在旁響起。
「一切皆是註定。」
「道果已成，諸天唯一。」
「聖人之境。」
東王公閉上眼。
「善。」
一個字落下。
兩道意識同時沉寂，重新化入沉睡。
扶桑樹影消散。大日隱沒。
陸劍安的識海恢復平靜。
他眨了眨眼。
「剛才……好像看見了什麼。」
記憶模糊。只剩一片溫暖的金光殘影。
【龍族氣運融合完畢。】
【命格深層已產生變化。】
【當前階段，宿主無法感知具體效果。】
陸劍安皺眉。
「行吧。」
他不再糾結，轉頭看向敖亦。
敖亦已經將龍身貼在胸前。他的元神從黑水蛟龍體內抽離，化作一縷金光，鑽入龍身。
龍身亮起。
鱗甲流轉玄金之色。龍角生出電弧。四爪落地，水府地面直接塌了一層。
天道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這副龍身本就是從無到有，由斡旋造化憑空創生。不存在奪舍，不觸發天道鎖印。
敖亦睜開龍目。
金色豎瞳中，五十年的憋屈一掃而空。
「成了。」
龜丞相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少主！」
就在此時。
被敖亦拋棄的黑水蛟龍屍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敖亦臉色驟變。
「糟！」
「這傢伙沒死透！」
黑水蛟龍的雙眼猛然睜開。瞳孔中沒有理智，只有純粹的怨毒與瘋狂。
一股滔天煞氣從蛟龍體內爆發。
「該死的龍族！！！」
蛟龍怒吼。
「竟敢奪舍本大爺！」
「死！！！」
它張口咬向敖亦。
陸劍安剛抬起手。
但一道火光已經沖了回來。
哪吒踩著風火輪，從陸劍安身後炸出。
火尖槍直接捅進黑水蛟龍的下頜。
噗！
槍尖從龍首頂部穿出。
蛟龍慘叫一聲，身軀瘋狂扭動。
哪吒冷笑。
「龍？」
「本太子最喜歡殺龍了。」
他單手握槍，另一隻手抓住蛟龍脊骨，猛地一扯。
咔嚓！
整條龍筋被活生生抽了出來。
蛟龍發出悽厲嘶吼。
哪吒踩著風火輪繞了半圈，火尖槍橫掃，將蛟龍四爪逐一斬斷。
然後。
他抬起腳，一腳踩在蛟龍頭上。
乾坤圈落下。
轟！
黑水蛟龍的腦袋被砸成齏粉。
三味真火從槍尖蔓延，將整具蛟龍屍體燒成飛灰。
哪吒收了火尖槍，轉過頭。
他看了敖亦一眼。
就一眼。
敖亦剛剛恢復的龍身，鱗甲齊齊豎起。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龜丞相直接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陸劍安嘴角抽了抽。
三太子，您消停點吧。
哪吒似乎滿意了。他收回目光，踩著風火輪飛回陸劍安紫府，臨走前還哼了一聲。
「下次再不叫本太子，你死法跟這破泥鰍一樣！」
「記住了。」
敖亦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看著陸劍安，欲言又止。
陸劍安懶得搭理他。
他轉身走出水府。
大殿外，那些被哪吒暴打的妖魔鬼怪正鬼鬼祟祟地往回爬。狼妖、蛇妖、夜叉、水鬼，一個個灰頭土臉，卻還瞪著陸劍安。
陸劍安站在宮門口。
他看著這些東西，忽然想用一個神通。
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很想用。
「導出元陽。」
命門元陽離體。
一輪赤金大日從陸劍安背後升起。
日光鋪滿整條黑水河。
所有妖魔同時慘叫。
大日之下，陰氣蒸發，煞氣消融。那些積年的精怪、水鬼、夜叉，在純陽烈日中化為飛灰。
河面上騰起大片白霧。
十息之後。
黑水坳的水府，安靜了。
陸劍安收回元陽，看向身後。
敖亦和龜丞相站在宮門內，一動不動。
「聽好了。」
陸劍安的聲音不大。
「我不管你們在這幹什麼。」
「但敢做出傷害人族的事。」
他抬起眼。
赤金餘光還沒散盡，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
「我就弄死你們。」
敖亦彎腰。
龜丞相磕頭。
「遵命。」
陸劍安轉身。
縮地成寸。
身影消失在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