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爆炸,毀滅性的力量只在瞬間就被白金星輝壓回原處。
地面無聲塌陷。
陸劍安仍蹲在那裡,手中只剩殘餘僧衣。護在身外的白光緩緩散去,太白金星將最後一點寂滅佛火捻滅。
「帝君,他元神已毀。」
「我知道。」
陸劍安鬆手。
碎布落入坑底,化作灰燼。
寂滅不是想傷他。那道藏在神魂深處的佛光,只為毀掉所有能被追查的東西。
太白金星俯身查看片刻,拂塵捲起斷樹與殘蓮。
「此二物涉及洪荒聖人,長庚須帶回呈交陛下。」
陸劍安點頭,將手裡的七寶殘枝也遞過去。
「連這截一起吧。留著也沒用了。」
太白收好,又將佛國中救出的殘魂聚入一枚星珠。
「這些人的魂魄缺損嚴重,須借天庭養魂池修補。」
「待日後魂魄補全,再送往陰司輪迴。」陸劍安看了一眼珠內。
那幾名夏國他的修士伏在星光中,嘴唇動了動。
他伸手按住星珠,將扶桑樹內那到魂魄一起放了進去。
「安心養著。」
「我會告訴大先生,你們都是好樣的。」
太白拱手。
「帝君,他日天庭再會。」
星光升起,穿過破裂天幕。
直到那道光徹底消失,遠處倖存的修士才敢靠近。有人捧著碎裂的黑玉牌,有人膝蓋剛彎,便被一道清風托住。
「本命氣機已還,別再亂交了。」
陸劍安沒有停留,金光直赴寶林。
人群讓開道路,無人敢攔。
……
寶林里,銅鈴懸在枝頭,玉尺繞著山石飛旋。一面無主寶鏡察覺生人,剛放出光芒,便被陸劍安一眼看得翻了過去。
他沒理會。
林地中央空了一大片。
泥土下翻,粗大的根槽向四面延伸。七寶妙樹被抽走後,深處仍有銀光流動。
陸劍安落入坑中。
屍仙局局長的分身術,連生死簿都只能查到替身。換肉身不算難,連道基、術法與鬥法記憶都能重造,已經不是尋常變化之術。
若真出自他猜測的那人之手,創術者的境界,恐怕不在現在的太易之下。
「呵,看來是借貸聖人的手筆。」
陸劍安撥開一層泥土。
「統子,掃描。」
【正在解析殘留陣紋。】
【寶林為外圍遮掩,根部陣樞用於接引、轉換大道氣機。】
【布局者借宿主前世轉世之機,侵蝕部分權柄,持續收集修士氣機。】
一幅根系圖浮在識海。
萬仙城只是其中一端。
更多細線越過寶林,扎向城池、洞府與試煉地。
百萬年的積累,都被送往同一個位置。
【推演結果:以分枝溫養本源,最終反哺真正的七寶妙樹。】
陸劍安蹲下,捏起一塊銀白根皮。
「拿我的名頭,奪取別人的仙路,最後給他的法寶補身子。」
「好樣的,真的是好樣的。」
他翻過根皮。
內側殘留的紋路,讓他眉心印記輕輕一動。
「他怎麼做到侵蝕我的權柄?」
【發現同源殘留。】
【來源:洪荒東王公。】
陸劍安手上停住。
「是第一次交織,被我斬殺的那個?」
「還是洪荒自行補全以後,新生的那個?」
【前者。】
【遺留權柄被截取,作為陣樞憑證。】
根皮在指間碎開。
舊日爭道,他奪了洪荒東王公的道果,卻沒料到,還有人趁亂撿走殘留,拿來經營了這座萬仙城。
陸劍安起身,萬法劍插入坑底。
青金日火沿根槽推進。
一處處銀紋燒斷,地下接連傳出悶響。那些仍在試圖收攏氣機的細根,終於停止蠕動。
【殘存接引陣樞已摧毀。】
陸劍安眼神暗沉。
「准提。」
「等我去到洪荒……」
他取走一塊未燒盡的陣石,翻掌劃開陰陽通道。
……
華陽府,大殿。
七位老道還沒放下手中茶盞,陸劍安已經邁過門檻,整衣行禮。
「弟子拜見諸位祖師。」
渡煌子擺手。
「過來坐。你送來的那個夏方,能掏的都掏出來了。」
殿側,一冊供詞飛來。
陸劍安接住,翻過數頁。
「他也沒見過真身?」
「來取母枝的,是具分身。」
渡煌子指向其中一行。
「連交易時留下的氣機,都是借來的。夏方只負責交物,寂滅親自傳的法。」
陸劍安合上供詞。
倒是藏得嚴實。
托塔老道看著他。
「白忙一趟?」
「不算。至少斷了他一處外援。」
陸劍安將陣石與供詞放在一起。
「謝過祖師。眼下找不到就先留著,等我成仙,他一樣要死。」
白眉老道撫須點頭。
托塔老道忽然道:「既然快成仙了,不如先把掌門接了?」
陸劍安抬頭。
「誰?」
「你。」
「祖師,弟子另有急事!」
他起身便走。
渡煌子伸出的手還沒碰到袖子,殿外已經亮起金光。
「常橫與青禾他們的修為跟不上了,弟子想請教陰府兵馬的提升之法,勞煩諸位祖師替我參詳!」
托塔老道望著空蕩蕩的門口。
「問兵馬倒想得起我們。」
持幡老道笑道:「這小子若肯執掌玄宸一脈,何愁不興?」
「別再提了。」
白眉老道放下茶。
「他登仙之後,要擔的事比一脈掌門重得多。」
殿內靜了一會。
渡煌子敲了敲桌面。
「怎麼,做回帝君,便不是我茅山弟子了?」
「自然還是,劍安可是個好孩子。」
白眉老道笑了。
「有這份香火情,便已足夠。莫替他多添擔子。」
托塔老道也笑:「而且還有平安那孩子呢。」
「哈哈哈,我們這一脈,上面有劍安,下面有我等。」
「往後諸界茅山論起玄宸一脈,誰敢把咱們排後頭?」
殿中笑聲傳出很遠。
……
陸劍安離開華陽府,卻沒有返回陽間。
陰司長道盡頭,鬼卒執戈而立。察覺他的神韻,守關神將立刻收起兵器,引來一輛青銅車輦。
「帝君請上座。」
「不必,你去忙吧。」
「是。」
陸劍安來這還有一樁舊事。
當日木屋裡,陳昭煬說陳守義魂魄未散。
三百年功德耗盡,換回三個後輩轉世,也換回東嶽大帝一句沒有下文的消息。
他需要解開師父和幾位師伯的心結。
冥土兩側的引魂燈逐盞亮起。
陸劍安走過長階,踏入帝殿。沒有冤魂哭聲,只有案上生死文書自行翻動。
東嶽大帝坐在案後,落下硃筆。
「東華。」
「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裡?」
陸劍安停在階前,沒有坐。
「我此身,拜在茅山玄宸一脈。」
東嶽看著他。
陸劍安取出法籙,放在掌中。
「師父陳新有,師祖陳守義。」
案上的書頁停了。
「當年我太師叔祖來過陰司,東嶽你告訴他,陳守義不曾魂飛魄散。」
「今日我來,不問旁的。」
陸劍安抬起眼。
「陳守義的魂魄,究竟已經轉世——」
「還是真靈回歸?」
東嶽大帝沒有立即作答。
他先合上案頭那冊生死簿,再揮袖關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