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祖,如今在哪裡?」
陸劍安收住話音。
東嶽大帝將硃筆擱下,案上的文書盡數合攏。
「原想等你啟程去洪荒,再與你說。」
「陳守義並非本界生靈。他未入輪迴,當年離去,是以真靈回歸。」
陸劍安捏住法籙。
「洪荒中人?」
東嶽大帝搖頭。
「主神空間。」
殿中許久沒有聲音。
陸劍安看著他,終於問道:「以諸天為歷練場,派遣輪迴者,完成任務便能換取力量的那個?」
「不錯。」
東嶽大帝起身,袖中飛出一枚玄黑玉片。
玉片展開,一條渾濁長河橫在兩人面前。
河中,陳昭煬步履艱難,背上的三道魂影由功德金光護著。每走一步,腳下便有黑浪捲來。
「他以三百年功德尋人,功德用盡之後,已經撐不住了。」
東嶽抬手,畫面停在一道將落未落的浪頭前。
「我正要接他出來,有人先動了手。」
河底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托住陳昭煬的腳,把他連同三道魂影,一併送出六道輪迴。
浪頭遮住了施術者的面容。
「我師祖?」
「是。他的真靈就藏在附近。此前,連我也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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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劍安眼皮子一跳。
居然能在東嶽大帝眼下藏身。
「他有多強?」
「真靈之堅,不遜於你我。」
東嶽大帝沒有迴避。
「我截住他,交手百餘招,沒能將他拿下。他施展的力量不循此界道法,幾次換手,連根基都不同。」
畫面驟然轉暗。
兩道帝印封住長河,一道人影被壓在河底。
「酆都趕到,與我合力將他制住。尚未來得及問話,天外便降下接引之力。」
一道白光柱穿透兩道帝印。
光柱盡頭,一座無門宮殿緩緩轉動。
陸劍安剛要細看,整幅畫面忽然斷裂。
玉片上只剩一枚掌印。
「后土娘娘出手了。」
東嶽大帝收回玉片。
「那座主神殿挨了一擊,帶著他的真靈退走。此後,再無蹤跡。」
陸劍安沉默片刻。
「救我太師叔祖時,主導他的,是原本的真靈,還是在此界修行一生的陳守義?」
「我更傾向於後者。」
東嶽道:「帶著原本的認知與力量入界,極難瞞過我等。將自身化為此界生靈,重新走過一生,才有可能避開查驗。」
「所以,他拜師、授徒、拼死護住門人,都是真的?」
「那些事,沒有作假。」
陸劍安鬆開法籙。
東嶽大帝卻又道:「但回歸之後,由誰主導,我不能斷言。」
剛鬆開的手,再次停住。
陸劍安將法籙收好,躬身一禮。
「這份告知,我記下了。」
東嶽大帝回禮,隨後攔住了準備離開的他。
「東華,若是你遇見,我建議你先動手,制住再談。」
「你此番歸位,仍是以此身為主。但他!可未必。」
陸劍安點頭。
「我會辨明。」
殿門開啟。
走下長階時,他吐出一口氣。
這消息,叫他怎麼帶回茅山?
告訴師父與師伯,師祖還活著,卻可能再也不是當年教他們修行的那個人?
陸劍安站在階下,久久不肯離去。
眼下這幾句話,只會讓他們多添一樁心病。
「等見到人再說。」
金光離開冥土。
……
寶林中,焦土尚未冷透。
寂滅留下的陣樞盡毀,原本受母枝拘束的寶光重新散入林間。
陸劍安落在一株銅色古木前。
樹上掛著七柄短劍。
小黑鑽出袖口,鼻子一動,直奔樹後。
「主人,下面還有!」
陸劍安拔起古木。
樹根下,十九枚寶珠圍著一座石壇緩緩轉動。
一人一虎對視。
「收。」
此後兩日,寶林、赤髓谷、藏風峽,接連出現虎爪印。
陸劍安負責破禁,小黑負責找東西。
遇見難以搬走的山壁,萬法劍直接切下整塊。
第二日中午。
小黑正抱著一顆比腦袋還大的靈果,陸劍安剛把手伸向最後一座玉台。
腳下忽然一空。
砰!
一人一虎撞出界壁,栽在虹橋上。
靈果飛出去,被小黑一口叼回。
陸劍安翻身站起,袖口還夾著半截玉台。
「哎!我超威!!」
眼前入口迅速合攏。
「什麼意思?讓別人拿就是機緣,輪到貧道就往外趕?」
小黑咽下果肉。
「就是!」
界壁內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百萬年……積蓄……」
「七成……被你拿走……」
陸劍安低頭看了一眼袖子。
「這不是還有三成嘛。」
小黑用力點頭。
「就是!」
一團雷光開始在入口凝聚。
陸劍安立即收好東西。
「行行行,下回再來。小黑,撤!」
沒虎回應。
他扭頭一看,黑虎已經跑到虹橋盡頭,四爪幾乎踏出了火星。
「你倒是等等我!」
金光追去。
身後雷聲震了半晌,入口徹底消失。
……
夏國,上京。
呂知衍翻完供詞,又檢查過那塊殘存陣石。
陸劍安道:「那禿驢一死,眼下能問的線索便斷了。來取母枝的人從容貌到氣機,全是借用。」
「能救回他們,已是不易。」
呂知衍把供詞封好。
「屍仙局的事,我再想辦法。辛苦你跑這一趟。」
陸劍安擺手。
「大先生客氣。那我先回去了。」
「稍等。」
呂知衍打開案上的三份文書。
「下任大先生,有三個備選。」
「修文,明鏡。」
他停了一下。
「還有諸亘古。」
陸劍安剛邁出去的腿收了回來。
「您問我?」
「問你。」
「那還用選?當然是我們司主。」
呂知衍抬手示意他坐下。
陸劍安坐下繼續說道。
「明鏡先生接手北極驅邪院,手裡事務已經夠多。至於諸亘古,他先把鎮詭司那些爛帳查明白,再談接您的位置。」
「現在他的鎮詭司不知道多囂張,再讓他做大先生。」
「您飛升之後,還打算天天下來救火?」
呂知衍搖頭笑了笑。
「若論十司整體實力,鎮詭司確居首位。諸亘古的修為、手段,也足夠爭這個位置。」
陸劍安盯著他。
「所以您已經定了?」
「沒有。」
呂知衍取出另一份舊案。
上面寫著諸司統合、道門協理。
末尾有他的批註。
「整合諸司與道門,減少內耗,合用資源,這個方向有益於夏國。我起初也贊成。」
「但統合之後,誰來約束執掌之人?」
他把舊案壓在三份文書下面。
「人道大陣那次,已經給了答案。」
陸劍安終於坐下。
「那就選我家司主唄。」
「修文很好。」
呂知衍看向窗外。
「但我如今覺得,這三個人,都不適合。」
陸劍安看著呂知衍,緩緩往後挪了挪椅子。
「大先生,您這話頭不太對。」
呂知衍按住任命書。
「我想請你接任。」
「夏國的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