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劍安剛回到上京，便看見石衡堅站在神咤司外的長階上。
十六名雷部執御司修士跟在他身後。
每個人都沒有說話。
石衡堅的臉色很沉。
陸劍安迎了上去。
「大師伯，您這是從哪回來？」
石衡堅看了他一眼。
臉上的陰沉散了幾分。
隨後，他抬手。
三十幾團魂光從袖中飛出，懸在半空。
魂光中，有人盤坐，有人昏迷，也有人只剩下半邊魂體。
陸劍安的目光落在其中幾道魂光上。
那魂光外纏著神咤司獨有的神紋。
是神咤司的人。
下一刻，陸劍安身上的殺意沖天而起。
神咤司門前的石階瞬間結出一層寒霜。
後方幾名雷部修士同時停步。
他們都殺戮過不少邪魔，可此刻在這道殺氣面前，那些過往的殺戮宛如兒戲。
那不是普通殺氣。
那是有人準備把整片天地翻過來，一寸寸尋找仇家的氣息。
石衡堅抬手敲了陸劍安腦袋一下。
「收收。」
「別學林久那個兔崽子，動不動就要把人祖墳刨了。」
陸劍安的眼神沒有變化。
「大師伯，人呢？」
石衡堅沉默了片刻。
「跑了。」
「您也拿不下？」
「陰陽魔君，喬恨離。」
石衡堅收回雷法，將魂光送入一枚養魂玉中。
「實力就那樣。本來已經打到要死，結果有人插手，把他救走了。」
陸劍安看著石衡堅。
「誰？」
「不知道。」
「您受傷了嗎？」
「沒有。」
陸劍安眉頭皺起，神念在石衡堅身上一掃。
系統面板隨之浮現。
【目標：石衡堅。】
【境界：九境三劫。】
【狀態：無傷。】
【綜合戰力：近乎天仙。】
【備註：宿主隨明鏡先生前往玄明界之前，目標得五方雷王之一，東方神運雷王召見。雷法道基獲得大幅提升。】
【若催動雷部執御司鎮司法寶：神霄·五雷天樞輪，可斬天仙。】
陸劍安看完，神色更加古怪。
「大師伯，您現在的實力，那人居然還能在您面前救走人？」
石衡堅看了他一眼。
「那人有山河之力。」
陸劍安不再說話。
山河之力。
能夠掌握這個，對方至少不是普通天仙。
石衡堅問道。
「你來上京做什麼？」
陸劍安將海濱城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本來想用神咤令通知司主。」
「但拿起令牌時，靈覺告訴我不要聯繫。」
石衡堅點頭。
「你做得對。」
他看向遠處的749總局。
「上京恐怕還有屍仙局留下的後手。」
陸劍安目光一冷。
「還有人沒找到？」
「起碼還有一個高層。」
石衡堅收起養魂玉。
「既然你回來了，神咤司成員的魂魄就給你了。」
陸劍安拱手。
「好。」
他取走裝有神咤司成員魂魄的養魂玉，朝總署走去。
石衡堅看了一眼雷部修士。
「你們先回九霄壇。」
「副司長，您呢？」
「我去看看那具屍仙。」
雷光一閃。
石衡堅落入雷部執御司地底。
雷法牢籠外，裴松正盤膝而坐。
紫色雷霆從他身上不斷湧出，化作鎖鏈，纏住牢籠中那具黑金棺槨。
聽到動靜，裴松睜開眼。
「玄衡，你怎麼下來了？」
「剛才遇到一個擁有山河之力的人。」
石衡堅走到牢籠前。
裴松的臉色變了。
「敵人？」
「對。」
裴松起身。
「紫霆。」
「司主呢？」
「血修羅重新現身。大先生讓司主去追殺。」
石衡堅皺眉。
裴松繼續道：「現在坐鎮上京的，只有修文、無名和蔣梵三大司主。」
「蔣梵正在調動天眼法寶，協助各司鎮壓詭異。」
「明鏡先生已經前往大林寺。」
「其餘司主都在追殺人魔。」
裴松看著四周空蕩蕩的通道。
「高層戰力都被引開了。」
「我有個感覺。」
「有人故意把他們從上京調走。」
石衡堅沒有說話。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到雷法牢籠中。
黑金棺槨已經裂開數道縫隙。
裴松說道：「我用九霄雷法日夜消磨它。」
「可這東西已經開始適應雷法。」
「氣息比你剛送來的時候，強了至少三倍。」
石衡堅走近一步。
棺槨內部傳出一聲沉悶心跳。
咚。
雷牢隨之震動。
裴松握緊拳頭。
「我想把它送去三清鎮幽院。」
石衡堅盯著棺槨上的裂紋。
「不能送。」
「為什麼？」
「如果有人等的就是它離開上京呢？」
裴松沉默。
黑金棺槨中，忽然傳出一道嘶啞聲音。
「雷……」
「好吃……」
石衡堅抬手。
雷光化作一柄長槍，刺入棺槨。
轟！
棺槨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下一刻，裂紋中竟然滲出一縷漆黑血液。
血液落在雷牢上。
紫色雷霆迅速暗淡。
裴松的眼皮跳了一下。
「它在吞雷。」
石衡堅收回手。
「加強封鎖。」
「我去找大先生。」
兩人離開牢房時，棺槨深處再次響起心跳。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
咚！
神咤司總署。
陸劍安直接推開司主辦公室的門。
修文正站在窗前，手中捏著一枚傳訊玉符。
「回來——」
他話說到一半，便看見陸劍安手中的養魂玉。
修文的神情變了。
「誰的？」
陸劍安將養魂玉遞過去。
「司主您自己看吧。」
修文接住玉瓶。
神念探入。
下一瞬，辦公室中的空氣徹底凝固。
赤金神紋從修文腳下鋪開。
四尊法相同時出現。
修文腳下的赤金神紋不斷擴散。
四尊神影立在他身後，雷光、殺伐之氣、白金之光與青光交錯，整座神咤司總署都響起了低沉鐘聲。
陸劍安將養魂玉放在桌上。
修文沒有說話。
他抬手打開玉瓶。
幾道魂光飛出
魂光剛剛出現，修文身後的雷祖法相便睜開雙眼。
轟！
神咤司上空雷雲聚集。
「誰幹的？」
修文的聲音很輕。
陸劍安回答：「陰陽魔君。」
「找死……」
雷光衝上雲霄。
整座上京的靈氣都被牽動。正在維持天眼法陣的蔣梵看了一眼，手中佛珠停止了轉動。
「修文，收收氣息。」
蔣梵的聲音借夜行監法印傳來。
「再放下去，上京百姓今晚都不用睡了。」
修文收斂了氣息。
太乙救苦天尊的法相上前一步，手中九色蓮花旋轉。
其餘三尊神影同時抬頭。
修文閉上眼。
辦公室里只剩魂魄破碎後留下的低聲哀鳴。
幾息之後，他睜開眼。
「我知道。」
話音落下，雷祖、勾陳、白帝三尊法相逐漸收回。
只留下太乙救苦天尊。
九色神光落下。
六名神咤司成員的魂體被托起。
他們的魂魄殘缺嚴重，有兩人甚至只剩一張臉和半截胸骨。
太乙救苦天尊抬手。
一縷清光落入魂體。
斷裂的神魂開始接續。
有人重新長出手臂。
有人補全胸口。
還有人的神紋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一團純粹魂光。
陸劍安站在旁邊，沒有插手。
這些人跟隨修文多年。
有人是修文從煉罡境帶到紫府。
有人第一次進神咤司時，還只是個連雷符都畫不穩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沒有名字傳到外界。
但在神咤司內部，每一個名字都有人記得。
半炷香後，魂體修復完成。
修文取出一張金色牒文，遞給太乙救苦天尊法身。
「送他們去陰司。」
太乙救苦天尊法身點頭。
九色蓮花打開一道通往幽冥的門。
六道魂光依次沒入其中。
最後一人停在門前。
那是個留著短髮的年輕人。
他回頭看向修文，魂體沒有聲音，卻將手掌按在胸口，行了一個神咤司的軍禮。
修文抬起手。
「去吧。」
魂光消失。
幽冥門緩緩合攏。
修文身後的太乙救苦天尊也化作金光進入其中。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修文坐在椅子上。
他低頭看著空掉的養魂玉，手指搭在桌面。
陸劍安也沒有開口。
神咤司的人數本來就少。
與其他司不同，神咤司每一名成員都要經過神契篩選，還要承擔請神反噬。
修文親自帶出來的人，更少。
他們不是下屬。
更像是一群被他看著長大的晚輩。
過了許久，修文才道：「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陸劍安看向他。
「想說的，待會回來再告訴我。」
修文起身。
「我去一趟人道法宮。」
陸劍安點頭。
修文邁出一步，身影化作一道神光，直接消失在辦公室中。
門外的神咤司修士沒有靠近。
他們都知道，司主現在很生氣。
陸劍安收起養魂玉，走出總署。
金光在腳下展開。
縱地金光。
下一刻，他出現在京城郊外的城隍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