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劍安踏入城隍廟時，神像上的香火剛好亮起。
中年城隍從神座後走出，青色官袍一擺，笑著拱手。
「陸真人，許久不見。」
「上次見面，您還只是七境。如今都九境了，氣勢果然不一樣。」
陸劍安看了他一眼。
「城隍爺最近的生意怎麼樣？」
城隍笑容頓時僵住。
陸劍安上次來京城，他覺得可以坑一筆的，結果沒想到那十萬茅山道兵居然認主了，他大賺一筆的美夢破碎。
「這次還是購買兵馬？」
「不是。」
「那就是來借錢的了。」
「貧道看起來像欠錢不還的人？」
城隍爺上下打量他。
「江華城隍是吾生前同僚，他前段時間跟吾說……」
陸劍安：「好了好了，打住。」
「貧道這次來是要借城隍廟的通道，回江華一趟，順便去一趟兵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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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兩人穿過後殿，路過兵馬司。
黑甲陰帥正在查看軍冊。察覺到有人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到陸劍安身上。
「又見面了。」
陸劍安拱手。
「陰帥。」
當初在這裡，他十萬道兵的裝備全靠這名陰帥打了個九折。
而代價是他若能飛升，便超度這陰帥的部將。
如今再見，那份人情已經不需要用未來償還。
「陸真人還記得？」陰帥問。
「記得。」
陰帥放下軍冊。
「我那些部將有一部分徹底失去神智，剩下的也不願接受調遣。若不是有我壓著，早就衝出鬼城。」
「貧道這次就是為它們來的。」
陰帥沉默片刻。
「陸真人，你現在只有九境修為，你可想好了？」
陸劍安看著他。
「貧道沒有把握也不會說了。」
陰帥的眼神動了一下。
「跟我來。」
三人走出兵馬司，沿著鬼城北面的舊街前行。
街道兩側只剩斷裂的石牆。
陰帥走在前面。
「陸真人，我叫藍鈺。」
陸劍安腳步一停。
城隍爺差點撞到他背上。
「真人怎麼了？」
陸劍安盯著前方的黑甲陰帥。
「你叫藍玉？」
「對。」
「玉佩的玉？」
藍鈺笑了。
「自然不是。」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黑甲。
「不過，我們的出身相差不多。」
陸劍安看著他。
藍鈺繼續道：「我所在的王朝，皇權極重，武人掌兵，朝廷壓著天下修士。那是一個高武大明。」
「皇帝能鎮天仙，國師能斬蛟龍，邊關大將可以一人破城。」
藍鈺語氣平靜。
「我的死法也不一樣。」
陸劍安來了興趣。
「細說？」
藍鈺望向鬼城深處。
「太子殿下有龍氣護體，想死都不容易。我自然也不會被我那位陛下找理由殺死了。」
「起因是欽天監發現白山黑水之地誕生了一條氣運之龍。那條龍若成長起來，足以對我大明造成威脅。」
「陛下派我去清剿。」
「結果呢？」
「我砍斷了龍頭。」
藍鈺笑了一聲。
「然後被它臨死前的反扑打碎了肉身。」
「我帶的八萬邊軍，盡數戰死。」
他的語氣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已經過去很久的疲憊。
「那一戰很痛快。而那些傢伙也確實有兩下子，把整片戰場變成了陰土。我和兄弟們埋在那裡，屍骨壓著屍骨，至少有數百萬人。」
「後來呢？」
「後來我們成了厲鬼。」
藍鈺停下腳步。
「我生前修為高，死後轉修鬼仙，能保住神智。我的兄弟沒那麼好的底子，殺孽又重，死地陰氣還在不斷侵蝕魂魄。」
「八萬多人跟著你下來，現在還剩多少？」
「三萬八千五百六十一。」
陸劍安沉默了。
前方的舊城牆後，傳來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像一隻鬼。
像一整支軍隊同時在忍耐。
藍鈺握住腰間長刀。
「這些年，他們不斷失控。」
「有的被陰氣吞掉，有的做了人間法師的兵馬交戰中死去，有的為了不徹底淪為沒有理智的鬼物，自願入滅。」
「當年的大明沒想過超度？」
藍鈺側過頭。
「陸真人，你可能不了解我的那位陛下。」
「他未必是此界王朝中最強的皇帝。」
「但若論殺性和涼薄，他排第一。」
藍鈺笑意很淡。
「我可不覺得他會消耗龍氣，超度一群沒有價值的兵馬。」
「他對外只說，戰場厲鬼無法處理，只能送入陰司。」
陸劍安摸了摸下巴。
夏國這些王朝，和他記憶中的歷史有一些關係，但不多，或許是老家的影響。
也許不是影響。
更像是老家的歷史，在這方天地留下了倒影。
「其他王朝呢？」陸劍安問。
「都在陰司。」
「都在？」
「除了極少數強者飛升。」
藍鈺道：「我大明的國師便是其中之一。他走得早，沒趕上後面的亂局。」
陸劍安忽然問：「有沒有一個王朝，以玄鳥為圖騰？氣運真龍是黑龍的？」
藍鈺的腳步停住。
「陸真人怎麼知道？」
陸劍安神色不變。
「貧道隨口一問。」
藍鈺轉身看著他。
「以那不朽玄鳥為圖騰的，不是普通王朝。」
鬼城上空的陰雲突然翻動。
陸劍安看了一眼。
藍鈺低聲道：「那是此界第一個真正統一諸國的王朝，也是最強的帝國。」
「仙秦。」
陸劍安脫口而出。
藍鈺的笑了起來。
「陸真人果然知道。」
陸劍安心裡只剩一句話。
我靠。
還真有政哥。
「在陰司？」他問。
藍鈺點頭，又搖頭。
「曾經在。」
「後來呢？」
「衝出去了。」
藍鈺看向鬼城之外那片沒有星辰的天空。
「按照大明找到的記錄，仙秦帝國後來打穿陰司邊界，帶著黑水龍旗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們去了哪裡？」
「不清楚。」
「只知道不是飛升。」
藍鈺的聲音壓低。
「那位帝王率領仙秦鐵軍，征戰界外。」
「他們要做什麼？」
「沒人知道。」
「也許是尋找什麼，也許是征服諸界。」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那位離開前，曾經回頭看過這方世界。」
「那一眼，讓所有陰司王朝熄滅了重臨人間的想法。」
陸劍安體內的某處東西似乎被引動了一下。
極短。
卻真實存在。
像是某種跨越世界的回應。
系統面板隨之彈出。
【檢測到高位氣運殘痕。】
【來源：仙秦帝國·秦政。】
【狀態：已離界。】
【殘留坐標：不可解析。】
陸劍安眼神微動。
政哥怎麼牛批？而且居然還活著？
藍鈺推開舊城門。
城門後，黑霧翻滾。
三萬八千五百六十一道鬼影站在荒地上。
它們披著殘甲，手持斷兵。鬼火在眼眶中跳動，許多鬼兵已經沒有完整五官，只能依靠兵器辨認身份。
最前方，一名鬼將拖著長刀，慢慢抬起頭。
「藍帥。」
「您別為我們浪費力氣了。」
藍鈺看向陸劍安。
「有勞陸真人。」
「讓我剩下的這些兄弟，脫離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