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湧。
鍾馗真君站在血海中央,紅袍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
祂手中的斬鬼劍已經斬出數百道劍痕。
每一道劍痕都能滅殺大片厲鬼。
可血海深處的存在,始終沒有現身。
血水凝成巨浪。
巨浪化為血甲巨人。
巨人手持長槍,正面撞向鍾馗。
鍾馗真君抬劍。
劍鋒與血槍碰撞。
轟!
血甲巨人炸開。
化作數萬道血雷,落向四面八方。
鍾馗真君揮劍成圓。
正陽神光擴散。
血雷撞上神光,發出密集爆鳴。
鬼市上空不斷塌陷。
一根根黑色石柱從血海中升起,柱頂魂燈同時亮起。
那些原本已經熄滅的魂燈,重新吸收血水。
鬼市的力量再次增長。
鍾馗真君看了一眼。
「藏頭露尾之徒。」
血海沒有回答。
下一刻,所有石柱同時震動。
黑色鎖鏈從柱身射出,纏向鍾馗真君四肢。
鍾馗揮劍斬斷數十根鎖鏈。
剩下的鎖鏈卻在半空分裂,化成無數血色手掌,抓住了祂的雙腿。
血手中傳出哭喊。
無數被煉化的魂魄擠在一起,借著血海向鍾馗撕咬。
鍾馗眉頭一沉。
「以亡魂為兵。」
祂抬腳一震。
正陽神火從腳下鋪開。
血手成片燃燒。
那些魂魄卻沒有消散,反而被血水拖回海中,繼續凝成新的手掌。
徐子慕被赤色神光護在後方。
他半跪在地,雙手死死撐住神咤令。
神咤令上的神紋正在一條條崩裂。
鍾馗真君的降臨,需要他的神魂維持。
此刻,他的神魂已經只剩一團火。
那團火卻越來越亮。
一旁的殘魂看著他。
「隊長,別管我們了。」
「你先走。」
「少廢話。」
「我待會把你們傳出去。」
他咬破舌尖,將精血滴在神咤令上。
「希望你們能遇到司里的支援。」
那名殘魂苦笑。
「這裡消息都送不出去。」
「誰會來?」
徐子慕低頭看著神咤令。
令牌上,一道道傳訊正在瘋狂跳動。
剛才他已經把鬼市位置、敵人特徵和鍾馗降臨的情況全部送出。
可沒有回應。
距離太遠。
鬼市又被血海封鎖。
他不確定消息有沒有傳出去。
徐子慕抬起頭。
鍾馗真君已經被血海徹底包圍。
血甲巨人從四面八方衝來。
鍾馗每斬一劍,便有一道神光暗淡。
祂只是神念降臨。
堅持不了太久。
徐子慕知道。
如果鍾馗消散,他和這些隊員都會死。
他伸手按住神咤令。
「再撐一會。」
鍾馗真君沒有回頭。
「汝可退。」
徐子慕笑了一聲。
「我退了,我的隊員怎麼辦?」
「都是神咤司的人。」
「我總不能看著他們被鬼吃了。」
鍾馗沉默片刻。
斬鬼劍再次落下。
血海被劈出一道裂縫。
裂縫底部,終於露出一座祭壇。
祭壇由白骨堆成。
中央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血色長袍,額頭生著兩枚彎角。
他的臉上布滿雷紋。
一隻手按在祭壇上,掌心連接著整片血海。
鍾馗真君盯著他。
「終於肯出來了。」
那人抬起頭。
血色雷霆在雙眼中閃爍。
「鍾馗!」
鍾馗真君揮劍。
「洪荒雜碎!」
血袍男子臉色猛然變冷。
「你叫誰雜碎?」
「吾乃冥河老祖座下,雷霆血魔,因陀羅。」
血袍男子抬手。
血海中升起萬丈雷柱。
「鍾馗,你當真是在找死!」
血雷轟下。
鍾馗真君抬劍硬接。
赤色神光與血色雷霆同時爆開。
整座鬼市被照成兩種顏色。
鍾馗真君被震退數十步。
祂腳下的九色神光開始碎裂。
因陀羅跨過祭壇。
他每走一步,血海便掀起一層巨浪。
「此界的神,竟然能將神念發揮到這種程度。」
「可惜,你終究不是本體。」
因陀羅伸出手。
五指收攏。
血海化作一隻巨掌,狠狠拍向鍾馗。
鍾馗真君沒有退。
斬鬼劍上燃起正陽神火。
祂雙手握劍。
「斬!」
劍光貫穿血掌。
鍾馗真君從血海中殺出,一劍斬向因陀羅面門。
因陀羅抬臂抵擋。
劍鋒切入血甲。
鮮血噴出。
因陀羅被斬退百丈,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血色雷霆順著傷口流動。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
鍾馗真君再次踏前。
「洪荒魔將,也不過如此。」
因陀羅怒吼。
血海沖天而起。
無數血雷在海面交織,組成一張遮天大網。
鍾馗真君剛要揮劍,血雷已經從四方落下。
轟!
正陽神光被壓縮。
祂身上的紅袍裂開。
徐子慕噴出一口血。
神咤令上的裂痕蔓延到邊緣。
「真君!」
鍾馗真君看向徐子慕。
「燃魂。」
徐子慕沒有猶豫。
他盤膝坐下,赤色神光從體內衝出。
他的血肉開始乾枯。
神魂化成火焰,全部灌入神契。
轟!
鍾馗真君身上的神光驟然暴漲。
血雷大網被撐開。
祂一劍刺入血海。
劍光直達祭壇。
因陀羅抬手擋劍。
斬鬼劍貫穿他的手掌,刺入肩頭。
因陀羅發出怒吼。
「滾!」
他一拳轟出。
鍾馗真君被打飛。
神念身體出現大面積裂痕。
因陀羅拔出肩頭的斬鬼劍氣,血雷封住傷口。
「本將縱橫洪荒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裡。」
「若不是天地壓制,就憑你這道神念,本將一根手指便能碾死!」
鍾馗真君擦去劍上的血。
「在此界。」
「吾便是此界之法。」
祂再次衝出。
兩人撞在血海上空。
劍光和血雷不斷碰撞。
鬼市的天空一層層破碎。
徐子慕的神魂越來越淡。
他低頭看向隊友。
「別怕。」
「隊長還在。」
一名殘魂看著他。
「隊長,你哭什麼?」
徐子慕抬手摸了摸臉。
指尖混著血和淚水。
「這是血。」
「哈哈哈!」
殘魂們笑了起來。
笑聲很小,卻壓過了遠處的雷鳴。
「正邪對立,終生搏鬥!」
「身死魂消,何懼之有!」
徐子慕咬緊牙關。
「說得好。」
「若有來世,繼續做神咤司的人。」
「好!」
血海上空。
鍾馗真君一劍斬斷因陀羅的血雷長槍。
劍氣穿過因陀羅胸口,將他釘在黑色石柱上。
因陀羅低頭看著傷口。
又看向逐漸消散的鐘馗神念。
「你的時間到了。」
鍾馗真君沒有回答。
神光從腳下開始剝落。
徐子慕身體一晃,神魂如同燭火隨時消散。
他已經無法繼續維持神念。
鍾馗真君轉身,看了他一眼。
「善。」
「守心護人。」
「汝可入神道。」
徐子慕笑了笑。
「真君,先把我隊友送走。」
鍾馗抬起斬鬼劍。
劍光捲住十幾道殘魂。
徐子慕立刻打開神咤令。
一道幽冥通道在血海邊緣出現。
可就在殘魂即將進入通道時,血海突然翻轉。
無數血雷劈向通道。
鍾馗真君揮劍擋下。
神念身體徹底裂開。
「走!」
祂一劍將殘魂送入通道。
可通道只來得及送走三人,便被血雷打碎。
剩下的殘魂重新跌回血海。
徐子慕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鍾馗真君的身影也開始消散。
因陀羅從石柱中走出,捂著胸口。
「可惜。」
「你們這些螻蟻,連死都要抱在一起。」
鍾馗真君最後看了徐子慕一眼。
「若能不死,來吾麾下。」
神念化作赤光,回到了神明法契。
徐子慕跪在地上。
因陀羅抬手,血海在他身後凝成巨大魔影。
「該結束了。」
徐子慕轉頭看向隊友。
「兄弟們。」
「沒能把你們送出去。」
「對不住了。」
殘魂們同時笑了。
「隊長,你道什麼歉?」
「能一起死,也不錯。」
因陀羅抬起手。
「無聊的情感。」
血雷在他掌心凝聚。
就在這一刻。
掉落在血水中的神咤令忽然亮了起來。
一道消息跳出。
【撐住!我來了。】
發信人:陸劍安。
因陀羅的動作停住。
神咤令再次震動。
【誰敢動神咤司的人,貧道滅他滿門。】
第三條。
【徐子慕,別死。】
上百條消息同時出現。
全部來自陸劍安。
因陀羅看著那枚神咤令,心底突然浮起一股寒意。
恐懼,一種無法形容的大恐懼。
他強行壓下這股感覺。
「裝神弄鬼。」
血雷再次聚攏。
天空突然裂開。
一道金光從裂縫中落下。
金光還未落地,十字劍氣已經橫掃鬼市。
萬法劍斬開血幕。
太白古劍貫穿雷海。
兩道劍氣交錯成十字,直奔因陀羅。
因陀羅面色劇變。
他抬起雙臂,血海在身前凝成九重屏障。
第一重破碎。
第二重破碎。
第三重破碎。
十字劍氣連破九重血盾,最後撞在因陀羅胸口。
轟!
因陀羅倒飛出去,砸穿祭壇,滾入血海。
一道身影從天空落下。
道袍獵獵。
黑髮飛揚。
陸劍安手持萬法劍與太白古劍,站在徐子慕面前。
他掃了一眼徐子慕破碎的神魂。
又看向血海中那些殘魂。
最後,望向被劍氣轟入深處的因陀羅。
陸劍安的聲音傳遍鬼市。
「雜碎!!!」
「敢動我神咤司的人!」
「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