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中的歲月仍在流動。
太易伸出兩指,截下一縷水光。
其中先有鐘鼓,又有車馬,最後竟閃過一片高樓。
畫面尚未展開,一道紫氣便從上游追來。
太易合攏手掌。
水光與紫氣一併散去。
「已經查到這裡了。」
祂收起石桌,誅仙陣圖隨之卷回袖中。四道殺劍虛影失了依憑,逐一淡去。
「終究缺了師尊的四柄真劍。」
「只有陣圖,誅仙劍陣的威能,發揮不出幾分。」
方才若非血海被毀,冥河又將全部本源押在最後一劍,想如此收場,還得多費些手腳。
兩聲劍鳴打斷了祂。
元屠、阿鼻浮在虛空,劍尖相對,殘存殺氣正向中央聚攏。
太易抬手一攝。
雙劍落入掌中,猛烈震動。
元屠割開祂掌外清光,阿鼻順勢翻轉,刺向眉心。
「主人沒了,還想逞凶?」
太易眸中清光落下。
劍身深處,兩道血影才剛浮現,便被清光貫穿。
悽厲劍鳴持續片刻,徹底斷絕。
祂沒有毀去劍中殺道,只磨滅了兩道追隨冥河無數年的器靈。
萬法劍與太白古劍應召而出。
兩柄劍懸在面前,靈光被元屠、阿鼻壓得不斷收縮。
太易並指划過。
元屠先行解體,阿鼻緊隨其後。兩道血色劍胎被剝去舊有形制,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紋。
清光托起劍胎,將其分別送入雙劍。
萬法劍劇烈彎折。
太白古劍的劍脊,也崩出數道裂紋。
「穩住。」
太易掌心落下造化之炁。
斷裂劍紋重新接續,原有符禁向內收攏,殺伐道紋逐層覆上。
許久之後,兩柄劍同時長鳴。
萬法劍上,浮出一名捧著符卷的小童。
太白古劍的劍尖,則坐著一個抱劍的小人。
兩道器靈看了看彼此,朝太易伏身拜下。
太易屈指輕彈劍身。
「後天至寶,論材質與殺力,可比中品先天靈寶。」
「可惜原本就傷了根本,煉化時又有所損耗。」
祂將雙劍收入紫府。
「眼下夠用了。」
殘破的業火紅蓮也被一併收起。
蓮台雖毀,業火本源尚存,留待以後修補,總比丟在這裡強。
外圍帝影陸續隱去。
酆都與東嶽踏過破碎界壁,身後陰司兵馬分隊入內,搜尋尚有生機的亡魂。
太易拱手。
「兩位道友,勞煩收尾。」
兩位帝君還了禮,卻沒有接話。
東嶽看了一眼祂收起紅蓮的位置,又望向幾乎被翻盡的海底。
太易笑了笑。
「下回給兩位留些完整的。」
酆都轉身,開始調遣兵馬。
太易也不再多說,清光一閃,直上天庭。
……
兜率宮外。
青牛原本正臥著嚼草。
清光落地,它嘴裡的草停住了。
太易剛站穩,便看見青牛起身刨了兩下蹄子,牛角朝祂這邊偏了過來。
「又想頂吾?」
青牛鼻孔噴出兩道白氣。
太易隔空敲了一下。
咚。
青牛四腿一軟,雙蹄抱著腦袋在宮門外滾了幾圈。
「老爺!」
宮裡傳來太上老君的聲音。
「上回便叫你收著些。」
「明知打不過,還往前湊。」
太易邁過門檻,回頭看它。
「陸劍安來,你便當自家人。換吾來,連門都不讓進?」
青牛把頭扭了過去。
太易笑著進宮。
丹爐火候未變。
太上老君坐在蒲團上,指了指對面。
「太一的大道如何?」
「已經貫通。」
太易落座,將截取的歲月景象映在兩人之間。
「冥河應當確實是誤入此界,但他走過的通道,連著洪荒另一段歲月。」
畫面中,高樓閃過。
隨後便是那道追來的紫氣。
老君放下拂塵。
「鴻鈞在查未來。」
「西遊之後的時間,流得比預計更快。」
太易道:「祂大概已經發現,洪荒通往現代的那一段,有人動過手腳。」
「原來的安排,等不得了。」
老君沒有開口。
太易繼續道:「本來等師尊與靈寶天尊分離,再將未來與當下兩段時間合攏。」
「合吾等四人之力,足以圍殺鴻鈞。」
「但祂若提前察覺,未必還肯與我們糾纏。」
老君看著水光中的紫氣。
「祂會先動通天,靈寶也要遭難。」
太易點頭。
「師尊的性命,不能拿來賭。」
宮中只剩爐火聲。
片刻後,太易抬手按住眉心。
耶和華的印記顯現,又被清光壓回體內。
「待本體成仙后去往洪荒。」
「獻祭耶和華命格,推動洪荒時序。」
老君抬眼。
「推向何處?」
「封神大劫,誅仙陣起。」
爐中的火停了一瞬。
太易沒有停。
「以現在的陸劍安為主,再走一次證道之路。」
「未來的陸劍安已經證得太易道果,現在的他,再拿到那尊聖位。」
老君道:「那本就是同一尊聖位。」
「所以不是再造一個聖人。」
太易伸出手,在水光中劃出兩條流向不同的支流。
「先讓兩段歲月各自成立。」
「一個陸劍安,在未來證道。另一個陸劍安,從當下走到同一處,重新證得自身。」
「最後歸一。」
兩條支流在祂掌中交匯。
水光瞬間熄滅。
太易指尖,留下了一道細小裂痕。
老君看見了,沒有替祂抹去。
「若兩段因果彼此排斥,你會先否定自己的道果。」
「吾知道。」
「若鴻鈞藉機歸來,你還未合一,便要直面祂。」
「我會提前做好準備。」
老君看著祂。
「你要的,不只是混元。」
太易迎上老君的目光。
「諸般過去,萬種未來,皆歸於吾。」
「吾想試試,能否踏進神話大羅。」
這一次,老君許久沒有說話。
原本只是救人、破局、斬殺鴻鈞。
如今太易卻要借兩段時間中的自身道果,跨過所有人尚未走通的那一步。
失敗,連退路都可能一併消失。
「吾贊同。」
玉清神光從宮中展開。
元始天尊的聲音隨之傳來。
「祖星願力仍在向鴻鈞匯聚。每拖延一日,祂便多一分掙脫的機會。」
畫面展開。
混沌深處,鴻鈞身後紫氣翻湧。無數關於道祖、三清之師的誦念,正從不同天地湧向祂。
太極金橋橫斷歸路。
另一側,玉清神光壓住時間長河。
可那長河邊緣,已經多出幾道細縫。
「祂還未脫身,卻已能遞迴一些念頭。」
元始天尊道:「若仍依原計行事,靈寶未必等得到我們。」
太易收起眉心清光。
「那便換一條路。」
「鴻鈞想用師尊拴住我們。」
「吾就先讓祂無處可逃。」
老君終於拿起拂塵。
「善。」
「吾替你穩住三位一體命格。洪荒那邊,也得另作布置。」
太易起身行禮。
臨出宮門,老君忽然道:
「若失敗,你會死。」
太易腳步一頓。
「師伯,你錯了,我可是陸劍安啊。」
「我出祖星那一刻開始,就不可能失敗。」
……
清光收斂。
陸劍安走出宮門,伸了個懶腰。
紫府里,兩道新生器靈正繞著丹鼎轉圈。
還沒來得及細看,他便對上一雙幽怨的牛眼。
「牛哥?」
青牛站了起來。
「咋了?」
「沒事。」
陸劍安看了一眼地上翻亂的草。
「真沒事?」
青牛沒說話,只盯著他的眉心看了片刻。
確定那縷清光已經退去。
它低下頭。
陸劍安臉色一變。
「不是,誰打你,你找誰去啊!」
牛角已經撞了過來。
陸劍安轉身就跑。
青牛四蹄騰空,追著他越過長廊,直奔南天門。
沿途天兵還未行禮,一人一牛便從面前掠過。
「牛哥!」
「你忘了嗎?我還是東王公的時候請你吃過金丹,啃過蟠桃啊!」
「咱倆這交情,不至於!」
青牛猛地加速。
陸劍安剛跨過南天門,後腰便挨了一記。
「哎呦!!!」
金光划過雲海,徑直墜向人間。
青牛停在門前,甩了甩尾巴。
「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