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槍聲響起時,寺門後便撲出七八名僧人。
僧衣空蕩,袖中探出的卻是骨爪。
江屹沒有停步。
「前排蹲姿,後排交叉射擊。」
符文步槍同時噴出藍光。
雷磁彈撕開僧衣,鑽入鬼軀,彈芯內的硃砂符印隨即展開。鬼物尚未靠近石階,便被雷火貫穿,碎在門檻內。
兩側石獅忽然轉頭。
腹內人發暴漲,沿著牆面攀向隊員後背。
「左側,燃燒彈!」
一枚短彈射入石獅腹腔。
赤色符火燒穿發團,藏在其中的鬼臉剛剛張口,第二發滅魂彈便穿過眉心。
右側石獅想逃。
三道縛靈索同時釘住石座。
隊員換上穿甲彈,抵著獅口扣動扳機。
碎石落了一地。
江屹跨過門檻。
「二隊清東廊,三隊封后院。」
「魂燈標記的受困亡魂不要碰,其餘攻擊目標,按序清除。」
戰術目鏡上,寺院輪廓逐步成形。
屋脊、井口、供桌下方,密集的紅點不斷移動。
幾頭惡鬼鑽進牆壁,試圖繞到隊伍身後。
隊員將八卦探測片貼上磚牆。
鏡面紅光一閃。
「牆內四隻,深度兩尺。」
兩支符文霰彈槍抵住牆面。
砰!砰!
磚牆炸開四個窟窿,鬼哭聲隨之斷絕。
更遠處,一尊披著袈裟的鬼將掀開屋瓦,張嘴噴出黑霧。
江屹抬起發射器。
「破域彈。」
彈頭撞入黑霧,沒有立刻爆炸。
六枚銅釘向外張開,將鬼霧釘在半空,隨後內置雷符全部點燃。
鬼將連同半座廂房被掀了出去。
補射緊接著落下。
沒有叫陣,也沒人等它報出名號。
楊見看著這一幕,摸了摸儲物戒指。
「原來還能這樣驅鬼。」
明鏡邁過一截斷梁。
「法術刻進槍里,就不是法術了?」
「弟子不是這個意思。」
「殺敵時少挨一下,比什麼都重要。」
一頭藏在樑上的厲鬼忽然落下。
它的指甲距離楊見後頸尚有半尺,明鏡身邊便浮出一道金光。
厲鬼撞了上去。
只剩幾縷灰燼飄過少年肩頭。
兩人繼續向前。
左右廂房槍聲未停,大殿中的敲碗聲卻漸漸沒了。
殿門緊閉。
門縫中,黑氣纏著幾根僧人的手指,不住往外擠。
明鏡拂袖。
黑氣散盡,兩扇木門向內倒下。
佛像前,一名老僧背對門口而坐。
木魚放在膝旁,他手捻念珠,念著超度亡魂的經文。
供台下堆著數百隻僧鞋。
有大有小。
鞋口都朝著佛像。
明鏡停在殿中。
「大德主持,何苦在此惺惺作態?」
「將大林寺變成今日模樣的,難道不是你?」
經聲停下。
老僧慢慢轉身,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萬般因果皆因老衲而起。一念神魔,是老衲錯了。」
楊見沒有看他的臉。
他掌心的鬼紋正在發燙。
老僧每撥動一顆念珠,供台下便有一雙僧鞋輕輕顫動。
鞋內殘存的魂光,被念珠抽走了一縷。
楊見伸手探入儲物戒指。
陸劍安臨行前送他的青龍偃月刀落入掌中,刀尾磕過地磚,赤金刀意順著刀背升起。
「把手鬆開!」
少年踏步揮刀。
關聖虛影在他身後顯現,刀鋒徑直斬向老僧握珠的手腕。
大德抬起左臂。
佛光浮現,裡面卻裹著濃重陰氣。
刀鋒切入三寸,被卡在腕骨之間。
老僧嘴角下壓,臉上的皺紋猛然擠在一起。
「小畜生!」
他翻掌拍出。
黑色掌印越過刀柄,轟向楊見胸口。
明鏡指尖動了一下。
楊見卻已松刀蹲身,整個人沉入供台投下的陰影。
掌印轟穿地面。
下一刻,少年從明鏡身側的陰影中跌出,扶住柱子站穩。
大德盯著他。
「鬼物的手段?」
楊見抹去額頭汗水。
先前吞下的惡鬼,留下了這一道借影脫身的本事。距離短,只能用一次,卻正好救命。
明鏡屈指一招,青龍偃月刀脫離老僧手臂,落回少年身邊。
「收刀,調息。」
楊見握住刀杆。
「先生,這老和尚似鬼非鬼,似魔非魔,究竟是什麼?」
「懼死,縱容心魔,最後墮作人魔的佛修。」
明鏡看向大德。
「已入破境仙的門檻,不潛心修煉,靠邪魔外道。」
「大德!你這些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大德將破損衣袖理好。
陰氣收回體內,他又恢復了先前的面容。
「生死之間有大恐懼。」
「先生年紀尚輕,不曾經歷天人五衰,又怎知壽數將盡,坐等身魂腐朽是什麼滋味?」
明鏡看了眼供台。
「你佛道未圓,強行破境,折了壽數,便拿天人五衰替自己遮羞?」
大德的念珠停了。
「老衲只想活。」
「所以你引邪魔入寺,把滿門弟子煉成續命的資糧?」
明鏡抬手。
供台翻開。
底下不是磚石,而是一排排刻著法名的木牌。每塊木牌都釘著一根細釘,細線穿過釘孔,最終沒入大德座下。
楊見看見其中一塊木牌。
那上面釘著的殘魂人影,還不足他的膝蓋高。
大德垂眼。
「他們是老衲養大的。」
「這身修為,也是老衲教的。」
「如今助老衲渡劫,有何不可?」
明鏡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將那些木牌攝起,交給楊見,再抬腳踩住地上的細線。
線斷了。
大德猛然起身。
「明鏡!!!」
「北極驅邪院年年有人戰死。」
明鏡身上金光漸起。
「他們遠不及你的年紀,更沒有你的修為。」
「可邪祟撲來時,沒人膽怯退縮。」
大德退向佛像。
佛像胸口裂開,數百條黑色手臂伸出,托住他的身體。
殿外槍聲忽然稀疏。
江屹的傳音送入殿內。
「法主,外圍肅清,受困亡魂已轉移!」
明鏡抬起頭。
「先前念你尚存一絲佛念,留你開口。」
「如今看來,不過是捨不得這副披了僧衣的皮囊。」
大德雙掌合攏。
佛像內的黑手同時抓向楊見。
明鏡一步站在少年身前。
金光衝破屋頂。
一尊巨大的金光法相立在寺中,五指張開,罩住整座大殿。
大德仰頭,口中經文驟然變成尖叫。
「你也是修行人!你就不怕死嗎?」
明鏡壓下手掌。
「怕死修什麼道?除什麼魔?」
金掌落下。
佛像寸寸裂開,黑手被壓回裂口。大德掙扎著抬臂,剛剛撐起的陰煞便被金光燒穿。
「大德!你不必押去陰司了。」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