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掌壓到佛像頭頂。
佛首炸開,大德的膝蓋隨之折斷。
可他沒有死。
一截蒼白脊骨從背後頂出,撐住落下的掌心。骨節逐一張開,露出裡面正在轉動的眼珠。
明鏡垂眼。
「嗯?」
大德張嘴,吐出的卻是女人笑聲。
殿基突然隆起。
明鏡袖袍向後一卷,將楊見連同那些魂牌送出大殿。
「撤出寺院,守住四方。」
江屹接住少年,立即下令。
三支突擊隊交替後撤,最後兩名隊員將探測符釘入山石,轉身躍下斷牆。
他們剛離開,整座大殿便被一尊黑色佛軀頂穿。
佛軀高逾三十丈,腹部掛滿人面,背上生著六條骨臂。大德嵌在佛胸之中,兩條斷腿已經被骨節接上。
他雙掌合十。
「明鏡,你斷老衲生路,便一起留下!」
六條骨臂抱住金掌。
佛軀張口,吐出一串黑色經文。
經文落在金光上,竟燒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荒坡外,二隊隊長霍越摘下半碎的目鏡。
「江隊,法主能行嗎?」
江屹換好彈匣,抬眼看去。
「你調來得晚。」
「今日正好看看,咱們法主為什麼坐得穩那個位置。」
寺內。
明鏡收回右手。
高大的金光法相同時散去。
大德眼底剛有喜色,便見那些金光盡數回落,貼著明鏡的皮膚流轉。
衣角,發梢,瞳孔。
再無一處遺漏。
明鏡抬腳踏在破碎的殿階上。
石階未動。
他的身影已經到了魔佛胸前。
一拳。
大德急忙驅動骨臂遮擋。
拳頭先砸斷兩根臂骨,再打入佛胸。
轟!
魔佛背後炸出一道金光,整座龐大軀體向後倒去,撞塌鐘樓。
大德尖叫著催動經文。
黑色梵字纏住明鏡四肢,往他七竅中鑽。
明鏡並指一划。
金光從肩頭游至指尖,將所有梵字截成兩段。
隨後,他伸手抓住一條骨臂。
腰身轉動。
三十丈高的魔佛被拖離地面,掄過頭頂,狠狠砸進寺院中央。
地磚盡碎。
山體中傳出悶響。
大德額頭磕在碎石上,半張臉都塌了。
「這是金光咒?!」
明鏡沒有答。
魔佛腹部的人面忽然鼓起,噴出數百枚黑釘。
釘中裹著怨氣,專刺神魂。
明鏡腳下金光鋪開,接住每一枚黑釘,再順著釘身逆卷而上。
腹部的人面接連閉眼。
那些被邪法揉入佛軀的殘念,終於脫離束縛。
「外護形,內護神。」
明鏡踏過滿地碎骨。
「大德,你要是能傷到我,算你有本事。」
大德六臂齊撐,想要站起。
明鏡一掌按住佛首。
掌中金光轉為細絲,沿著骨縫鑽入佛軀,逐節切斷支撐它的法紋。
咔咔聲從頭頂傳至腳底。
魔佛跪了下去。
……
雲層之上。
陸劍安看著下方,伸手撥開眼前流雲。
「明鏡先生比初見時又強了不少。」
這金光不僅護身,也能破法、擒敵、淨魂,攻守之間幾乎無需換術。
對比之下,張洞玄的金光身更重防禦。
他要是不祭出三五斬邪雌雄劍,極大概率會被明鏡先生打成旺財。
陸劍安沒有下去。
白骨夫人尚未露面,現在出手,反而容易驚走正主。
遠處,兩道遁光貼著山林而來。
他頓時坐直。
「師父?」
陳新有背著布包,楊平安跟在身側,手中還拎著一隻裝滿符紙的竹箱。
陸劍安掃過陳新有周身氣機。
九境一劫?
道元內斂,命火藏於紫府,已經越過那道門檻。
「看來平安把黃庭經傳給師父了。」
他摸了摸下巴。
以後師父再說抽他,可不能只當口頭威脅了。
下方,陳新有忽然仰頭看向雲層。
陸劍安立即收斂氣息。
陳新有看了片刻,沒發現什麼,又將目光轉回寺院。
……
魔佛的右肩突然炸開。
大德捨棄半截肉身,從骨縫中擠出,化作黑煙鑽向地底。
明鏡朝前落下一步。
七點金光釘入地面。
北斗方位相連,黑煙被逼回人形。
大德剛抬起頭,一隻腳便踩住他的後背。
那截白色脊骨還想掙扎。
明鏡俯身抓住骨端,整根拔了出來。
大德慘叫,雙手刨開地上的碎磚。
脊骨離體後,他的皮肉迅速乾癟,眉毛、牙齒接連脫落。
明鏡將脊骨封在金光中。
「大德,白骨夫人的佛堂在哪裡?」
「你走到今日,少不了她的手筆吧?」
大德伏在地上,喘了許久。
「阿彌陀佛……」
「老衲說了,能送老衲去陰司嗎?」
明鏡看著他的後腦。
「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大德嘴唇抖了抖。
他望向寺外那些被引魂符護住的魂牌,隨即避開目光。
「後院……功德林……」
話沒說完,他腹部忽然向外鼓起。
明鏡五指一收。
金光貫穿人魔道基,先一步截斷其中邪法。
大德的身軀僵住,眼中的神采隨即散盡。
一枚細小骨釘從他腹中跌出,還未落地,便被金光碾碎。
後院傳來女人的一聲冷哼。
功德林轟然炸裂。
白骨從地下瘋長,穿過院牆,覆蓋山坡。
一尊沒有五官的白骨法相從骨林中升起,胸口供著一間小小佛堂。
佛堂里沒有神像。
只有一面背朝眾人的骨牌。
「想跑?!」
明鏡抬手護住魂牌,金光封住整個寺院。
江屹已經舉起槍。
「全隊開火!」
雷磁彈掃過骨林,骨枝成片折斷。
兩名隊員架起符文炮架,破煞彈同時射出,在法相膝彎處炸開。
白骨法相向前踉蹌,卻沒有躲避,只顧著撲向井口。
霍越盯住目鏡。
「沒有魂核!」
江屹咬牙。
「是遠處操縱的空殼!打它關節,別讓它跑了!」
密集雷火壓住法相雙腿。
明鏡抬起金光手掌,正要攝取胸中佛堂。
那面骨牌忽然翻轉。
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名。
每個名字,都連著一縷尚未斷絕的魂光。
法相胸骨收攏,竟要將骨牌一起絞碎。
楊見抱緊懷裡的魂牌。
其中數道殘魂已經發出痛呼。
「先生!」
一道劍光越過山頭。
不偏不倚,切進兩根胸骨之間。
劍鋒下落。
白骨法相從中裂開,胸中的骨牌被完整挑出,飛入明鏡掌中。
陳新有落在斷牆上,抬手召回長劍。
「雜碎!」
法相坍塌的瞬間,一縷氣息從骨牌邊緣脫落。
明鏡反掌擒拿。
陳新有也在同時補出一劍。
兩道術法卻都穿了過去。
那縷氣息沒有往山外逃,而是順著殘念斷裂的位置,直接鑽入虛空。
「是寄在供奉里的念頭。」
明鏡皺眉。
天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一隻手從流雲中探出。
五指之間,青金符紋合攏,將剛剛脫離此地的氣息重新拖了回來。
雲層散開。
陸劍安捏著那縷不斷扭動的念頭,朝下方晃了晃。
「抓到你了。」
氣息中浮出半張女人面孔。
她看清陸劍安,立即開始自行潰散。
陸劍安指尖金光一扣,將其定住。
「現在想跑?」
他取出一張扎草人,指尖沿著紙面划過。
小小扎草人立了起來。
草人臉上,慢慢長出與那半張面孔相同的眉眼。
「晚了。」
「貧道有一門釘頭七箭,一直沒用過。」
「今天拿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