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劍安張了張嘴,剛準備打個圓場。
「你小子,閉嘴!」
陳新有瞪了過來,眼裡滿是護食老母雞般的警惕。
陸劍安果斷抬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乖乖退後半步。
一邊是自家師父的護短心切,一邊是明鏡先生的斬妖除魔,他兩頭都不好勸。
明鏡並未動怒,只是靜靜看著陳新有,語氣溫和卻堅硬:「修行路上,若無人懸以戒尺,心魔一動便是萬丈深淵。北極驅邪院的戒律雖重,卻能保他行在正途。」
陳新有冷笑一聲,寸步不讓:「真要到了那一步,也是我親自給他收屍,輪不到你們鐵圍山來審!」
場面一時僵住。
楊見站在一旁,指節握緊了刀柄。
他看著爭執不休的兩位長輩,隨後上前一步,雙膝跪地,對著陳新有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師父,弟子想去北極驅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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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新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楊見抬起頭,眼神平靜而執拗:「弟子修的是吞鬼訣,若有一日我當真被惡鬼吞了心智,請法主依律斬我,弟子無怨無悔。但在這之前,我想把這把刀磨得更快些,多砍幾隻惡鬼。」
空氣死寂了數息。
陳新有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眸,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長嘆一聲,拂袖轉身:「隨你的便!」
……
回去的路上,氣氛沉悶得有些詭異。
陳新有提著布包走在最前頭,背影寫滿了不爽。
楊平安、楊見和陸劍安三人縮在後方數丈外,步調一致。
楊平安扯了扯陸劍安的袖子,壓低聲音:「大師兄,現在咋辦?師父好像真生氣了。」
楊見也滿眼愧疚地看過來,有些不知所措。
陸劍安摸了摸下巴,嘴角微抽:「讓我想想,老頭子順毛捋就行。」
回到寧安大廈的大排檔後院,陸劍安使盡渾身解數。
一會兒端茶倒水,一會兒捏肩捶背,甚至從儲物袋裡掏出上好的靈酒擺上桌面,陳新有硬是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當他是空氣。
陸劍安見狀,給兩個師弟使了個眼色,把他們打發去樓上練功。
屋門合上,只剩下師徒二人。
陳新有這才端起茶杯,冷著臉開口:「楊見那孩子固然是修道的好苗子。而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的脾氣比你還要衝。」
他看向陸劍安:「你小子是個妖孽,不能用常理對待。但楊見不是!夏國十司里,就屬北極驅邪院的戒律最為嚴苛。吞鬼訣本就是吞噬惡鬼,以人身去抗衡鬼性,那孩子才修了幾天的道?你由著他胡來,還真敢把他推進火坑!」
「師父。」
陸劍安拉過椅子坐下,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臉,神色認真起來:「道修這一行,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
「楊見天生帶有一股赤誠的執拗,所以才與吞鬼訣契合。尋常道法能幫他壓制陰煞,卻化解不了其中戾氣。而北極驅邪院的北帝正法,恰恰是最適合他的路子。」
陸劍安屈指敲了敲桌面:「以人心合天心,元神如明鏡高懸,映照萬物罪業。只要心中法度不亂,鬼性便成了磨刀石。」
陳新有狠狠剜了他一眼:「要是磨碎了呢?進了鐵圍山你怎麼辦?是你帶他入道的,這份因果你擔?!」
陸劍安聞言,緩緩站起身來。
屋外的光芒透過窗戶落在他肩頭,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看著陳新有,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意念:
「師父,有我在。」
「三師弟這輩子,就永遠不可能失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沒有狂暴的法力激盪,整間屋子的虛空卻猛地凝滯。
隱隱約約間,冥冥中的天地規則泛起一圈圈漣漪,仿佛大道本身在這一刻落下了印信,承認並記錄了這一道敕令。
陳新有渾身一震,猛地站了起來。
他踏入九境之後,對天地氣機感應極深。在陸劍安說出那句話的剎那,他分明察覺到周遭的法則都在低頭附和。
再定睛看去時,陳新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隱約在陸劍安的身後,看到了一尊頭戴通天冠、身披青陽帝袍的巍峨法相。那法相如立於九天之上,統御群仙,威壓萬界。
幻象僅有一瞬便隱沒不見。
陳新有按住桌角,掌心有些發麻。
陸劍安已經收斂了周身氣機,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笑著撓頭:「師父,話就說到這,我先出去了。過幾天我帶二師弟去一趟玄明界,小平安突破陰神的路子,我不打算讓他走咱們夏國的舊路。」
陳新有死死盯著面前的大弟子,良久,眼底的震撼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
「你有安排就好,去吧。」
「嘿,那就好,我還以為師父您老人家不同意呢。」
陸劍安剛推開門,正巧碰上兩小隻從樓上走下來。
陸劍安咧嘴一笑,沖楊平安招招手:「小平安,三天後咱們去玄明界。師兄帶你見識見識萬年道統的大場面,換個更穩當的法子破入七境。」
楊平安眨巴著眼睛,愣愣道:「誒?師兄,可師父前面跟我說,他打算……」
「別管師父。」陸劍安擺了擺手,嘴快地吐槽了一句,「老頭子現在眼界不太行,他那套早……」
話沒說完,一股冰涼的殺氣從背後直衝後頸。
陸劍安後背寒毛一豎。
「我去!有殺意!」
只見陳新有面無表情地從後腰抽出雷擊桃木劍,指尖掐訣如電:「天地無極,桃木分形!欺師滅祖的玩意兒,去!」
漫天木劍殘影瞬間呼嘯而出。
「師父息怒!三天後見!」
陸劍安腳步一錯,縱地金光拉出一道殘影,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迴蕩在屋子裡。
……
三天後。
玄明界,玄京城外。
虛空泛起漣漪,一道光門撕開雲海,落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楊平安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抬頭望著眼前拔地而起的千丈巨城,以及蒼穹之上的三輪異日,眼睛睜得滾圓。
「師兄……這就是玄明界的玄京嗎?」
城門處的禁制流光溢彩,數道深不可測的氣息在城頭隱現,整座大城如同一頭匍匐在天地間的遠古巨獸。
陸劍安雙手攏在袖子裡,神情輕鬆地打了個哈欠:「小場面,沒啥大不了的。走,進城,師兄帶你去吃這邊特有的靈膳。」
就在兩人踏出第一步的瞬間。
玄京城最頂端,雲端道宮內。
幾位盤坐於雲床之上的天仙大能同時睜開了雙眼。
神念交錯之間,整座道宮的空氣仿佛都降了幾度。
「這煞星……怎麼又來了?!」
一名仙風道骨的大能嘴角微微抽搐。
他們自然清楚陸劍安剛在夏國那邊折騰了什麼。也清楚三天前他幹了什麼,讓那三尊凶神踏平了附著玄明界的魔庭,連界壁都差點打漏了。
黑袍老者抬手扶額,長長嘆了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某處。
「造孽啊……希望天心一脈那幫蠢貨,這次別再主動上去找死了。」
此時此刻。
天心一脈,重修的正殿之中。
來自其他各個世界的數位天心道統高層正齊聚一堂。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一名守山弟子連滾帶爬地撞開殿門,面色慘白,聲音抖得像篩糠:
「稟……稟掌教!」
「陸劍安……陸劍安他剛剛入城了!」
大殿之內,剎那間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