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林年掏出手機,點開交易行。
【風刃】技能書被掛了上去,交換條件註明:只換暗系技能書。
風系技能在前期頗為搶手,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換出去。
與此同時班級群中消息不斷彈出。
他一邊走,一邊面無表情地往上翻。
【張浩:臥槽!今天爆了一本《火球術》!誰要?便宜出!】
【王磊:我升LV2了!還有沒有人比我快!】
【劉萌:羨慕……我才剛刷了一半經驗】
【李陽:你們聽說了嗎?三班的周牧野,刷級最快!已經LV3了!】
【張浩:???A級天賦這麼猛?】
【王磊:廢話,人家覺醒的是【狂戰之軀】,越戰越勇!聽說今天打了一整天野豬,其他幾所高中的第一梯隊,都是lv3!】
【劉萌:太誇張了吧……這才第一天啊】
【李陽:A級天賦就是牛啊…不過除某人以外哈!】
林年盯著"某人"兩個字看了兩秒。
李陽。
他記得這個人。
高一那年帶人堵過他,被他按在廁所隔間裡揍了三次,最後一次跪在地上求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才多久,又覺得自己行了。
林年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下翻。
【張浩:等等,趙昊呢?昊哥今天不是說要搞個大新聞嗎?】
【王磊:@趙昊 昊哥出來說話啊】
【劉萌:對啊,趙昊怎麼不說話?】
沉默了幾分鐘。
一個備註是"趙昊好兄弟.孫凱"的人發了條語音。
【別@了……昊哥進醫院了。】
群里瞬間炸了。
【張浩:???】
【王磊:什麼情況?】
【孫凱:在至高之塔被人打了……兩隻手都斷了,現在在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他爸請了二階牧師在治。】
林年腳步頓了一下。
二階牧師。果然是公子哥。請這種級別的牧師,少說一千金幣打底。
【李陽:誰幹的?!敢動趙哥?】
【孫凱:不知道,一個戴面具的神秘人……但是!】
孫凱咬牙切齒道:【趙叔已經放出話了,懸賞五萬金幣,只要提供兇手的線索!】
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
五萬金幣。
對於一群昨天還是普通人的高中生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張浩:五萬?!】
【王磊:我草……五萬金幣都夠買一整套裝備了吧?】
【李陽:那兇手死定了!】
【劉萌:五萬……夠我升到LV10的所有材料費了……】
林年盯著那個數字,心臟很不爭氣地狂跳了一下。
五萬。
"要不……自首算了?"
他認真思考了三秒,把這個荒謬的念頭扔出了腦海,隨後自嘲一笑。
群里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那五萬懸賞。
而他們討論的那個"神秘人",此刻正朝醫院走去。
……
清源第一人民醫院。
夜間的門診大廳很空曠。
林年站在繳費窗口前,指尖在櫃檯上敲了敲。
"幫我查一下蘇婉的欠費。"
窗口後的護士正塗著指甲油,聞言頭也不抬:"蘇婉?"
"嗯。"
"欠費?"護士掃了他一下,語氣隨意,"已經繳清了啊。"
林年一愣:"什麼?"
"今早有人一次性繳了一萬金幣。"護士低頭繼續塗那層鮮紅的指甲油。
"誰交的?"
護士還沒來得及回答…
"是我。"
一道知性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大廳里迴響,不疾不徐。
林年回頭。
女人踩著一雙黑色的低跟鞋,白大褂的衣角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一頭短髮,配上英氣的五官,整個人看上去極為利落。
"顧醫師。"
"又長高了不少。"顧青竹走到他身側,"剛從至高之塔出來?沒受傷吧?"
"沒有。"
"最近怎麼樣?"
"還行。"
林年回答簡短乾脆,目光一直看著顧青竹。
顧青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林年搖頭。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顧醫師。"林年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
顧青竹一怔,隨即笑了。
"醫生對病人好,這不是應該的嗎?"
"不對。"
林年上前了半步,語氣篤定。
"這已經是你第三次給我們墊付醫藥費了…還有我媽用的藥,你每次都給換最好的。」
「還有一次醫院裡有家屬認出我是……"他頓了頓,「說那種人的妻子也配占著床位,也是你站出來制止的。"
他每說一句,顧青竹的表情就微妙地變一分。
"你明明可以不管一個拖欠費用的病人。"林年說,"可你還是管了。甚至這個病人還是……罪人的妻子。"
顧青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
十八歲,身形清瘦,衣服泛白。
明明年紀不大,卻像只刺蝟,對任何善意都抱著本能的警惕。
她輕輕嘆了口氣。
"因為……"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你的父親,林北海。"
林年的瞳孔驟然收緊。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顧醫生……提他幹什麼。"
他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談不上好感,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如果不是那個男人,他和母親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你父親…他是個好人。"顧青竹看著他,語氣認真,"他當年在至高之塔救過我一命。"
林年愣住了。
"所以我在得知你母親重病的消息後,主動申請調過來。"顧青竹輕聲說,"我想報恩。雖然這點事,比起一條命來說,不算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
林年忽然笑了:"顧醫生怕是在開玩笑吧……你是說他好人?"
"我說的是實話。"
林年抬眼,眼底帶著幾分譏誚。
「拋下清源…拋下妻兒…讓我們獨自面對他留下的爛攤子。」
「這樣的人也算好人?顧醫生真會說笑…」
林年說到最後,已經不像是在問顧青竹了。
更像是在問那個缺席了十八年的人,問這十八年裡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顧青竹沉默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父親不是逃兵",想說"當年的事沒那麼簡單"。
可她看到這個十八歲的孩子眼底根本不該有的滄桑時…
她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是局外人,能置身事外去思考,可林年卻切實承受著這一切的惡意。
毆打…謾罵…冷眼…
十多年過去了,林年依舊還在還他父親欠下的罪責。
顧青竹沒有資格替他說原諒,更沒有資格替那個缺席的人辯解。
林年別過臉,看向窗外。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輕輕痙攣。
走廊盡頭傳來掛鐘的滴答聲,一聲,又一聲。
顧青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陪著他。
直到十幾分鐘後,林年轉過身來。
表情已經恢復了常態,只是眼眶有些泛紅。
"顧醫師……"他垂著眼,聲音沙啞,"不好意思,我剛剛失態了。"
顧青竹微微一笑:"沒事。"
她說:"這樣挺好的。"
"總比憋著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閾值。
林年不表現,只是他的閾值足夠高罷了,可這並不代表他不痛苦。
所以顧青竹很害怕,如果有一天這孩子徹底崩潰了……他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她收回目光,話鋒一轉:"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了。"
她聲音輕快了些:"蘇姐醒了,她想見見你。"
林年猛地抬頭。
「真的嗎?」
眼裡的陰霾驟然撥開,露出底下清澈的湖水。
"當然…快去看看她吧。"顧青竹說。
話音未落,林年已經轉身跑了。
腳步很快,徑直奔向走廊盡頭那一點微弱的光。
顧青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笑了笑,喃喃自語:
"也就這時像個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