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老子這回給你們來點真玩應!」
小船在漆黑的海面上搖搖晃晃地往東邊劃,划船的男人一邊劃一邊罵,嘴裡的髒話比海浪還洶湧。他叫劉老六,是隔壁漁村出了名的二流子,三十好幾了還光棍一條,整天偷雞摸狗,賭輸了就去碼頭扛兩天包,贏了就去鎮上的小酒館喝個爛醉。
三天前,他在酒館裡聽到幾個漁民聊天,說桃花島上全是女人,十幾個寡婦過日子,連個男人都沒有。後來又聽說島上來了個年輕男人,身板好得很,好像是當兵退伍的。
劉老六當時就動了心思。十幾個寡婦,那就是十幾條光棍漢做夢都想要的肥肉。就算撈不著女人,島上肯定也有些值錢的東西。他在這片海上混了這麼多年,哪座島上有啥他門兒清——桃花島雖然偏,但以前可是海盜窩子,說不定地下埋著什麼好東西。
他在這島上藏了三天,摸清了女人們的活動規律,還偷了衣服和饅頭。昨晚扔鞭炮就是想嚇嚇她們,看看那個當兵的反應。結果倒好,那個當兵的比他想的還厲害,一棍子差點把他小腿打斷了。
劉老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腫得老高,青紫一片,碰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他恨得牙痒痒,手裡的槳越劃越用力,小船在水面上劈開一道白色的浪花。
「當兵的了不起?」他啐了一口唾沫到海里,「老子讓你知道知道,這海上的規矩是誰定的!」
他心裡盤算著,光靠他一個人確實幹不過那個當兵的。那小子一米八幾的個頭,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一棍子下來差點把他腿骨打斷了。硬碰硬肯定不行,得來點陰的。
劉老六的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嘿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老子這回給你們來點真玩應。」
他加快速度划船,小船在黑暗中像一條靈活的魚,穿過礁石區,繞過一個無人小島,在天蒙蒙亮的時候靠上了一個比他剛才離開的桃花島大了好幾倍的島嶼。
這是南嶼島,附近最大的島嶼,上面住著幾十戶漁民。劉老六的船就藏在島北面的一個小灣里,一條破破爛爛的小舢板,平時也沒人注意。
他把船拴好,一瘸一拐地上了岸,穿過一片亂石灘,走進島上的小村子。
天還沒大亮,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雞叫。劉老六輕車熟路地繞到村子後面一排低矮的石頭房子前,在一扇破木門上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個光著膀子的胖男人站在門口,滿臉橫肉,脖子上一道長長的疤,像是被刀砍過。他眯著還沒睡醒的眼睛看了看劉老六,罵了一句:「你他媽有病吧?天還沒亮就來敲門?」
「疤哥,有事找你。」劉老六陪著笑臉,「好事。」
「好事?」疤哥打了個哈欠,讓開身子,「進來說。」
劉老六鑽進去,屋裡還有兩個人,都躺在床上,被吵醒了,罵罵咧咧地坐起來。一個瘦高個,外號竹竿,一個矮胖子,外叫地瓜。三個人都是南嶼島上出了名的混混,平時偷魚摸蝦,偶爾也干點更出格的事。疤哥是他們的頭,心狠手辣,前幾年因為傷人進去蹲了兩年,出來之後更橫了。
「什麼事?」疤哥往床上一坐,點上煙,斜眼看著劉老六。
「桃花島。」劉老六壓低聲音,「疤哥還記得不?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島。」
「記得啊,怎麼了?」疤哥吐了口煙,「你不是去了嗎?得手了?」
「別提了。」劉老六擼起褲腿,露出腫得像饅頭的小腿,「被一個當兵的打了。」
疤哥看了一眼他的腿,嗤笑一聲:「你不是說島上全是女人嗎?哪來的當兵的?」
「最近才來的,退伍兵,身手好得很。」劉老六咬牙,「我在這島上藏了三天,昨晚想動手,被他發現了。一棍子下來,差點把我腿打斷了。」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疤哥彈了彈菸灰,「想讓我幫你報仇?」
「報仇是次要的,關鍵是——」劉老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在這島上發現了好東西。」
疤哥的眉毛動了動:「什麼好東西?」
「金器。」劉老六的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我在山上藏了三天,發現她們在地里挖出了東西。那天晚上我躲在暗處看到的,那個當兵的從地里挖出一個洞,從裡面抱出來一袋子東西,沉得很,他那麼壯的體格都費勁。袋子口露出來一個角,黃澄澄的,是金子!」
疤哥的煙停在了嘴邊。
「還有,」劉老六繼續說,「我聽到她們說話,說什麼『金條』、『銀元』、『珍珠』。疤哥,這批貨少說也值幾百萬!」
屋裡安靜了。竹竿和地瓜也不罵了,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劉老六。
疤哥把菸頭掐滅,眯著眼睛看著劉老六:「你確定?」
「我拿腦袋擔保!」劉老六拍著胸脯,「疤哥,我在那島上蹲了三天三夜,看得真真的。那些女人手裡還有錢,島上養了雞鴨牛羊,菜地里種滿了菜,日子過得比咱們都好。那個當兵的雖然能打,但他只有一個人,咱們四個人,還怕他?」
疤哥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你有船嗎?」
「有條小舢板,太小了,裝不了多少人。」
「船的事我來解決。」疤哥轉身看著竹竿和地瓜,「你倆,去準備傢伙。繩子、麻袋、刀——」
他頓了頓,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再帶幾條蛇。」
劉老六一愣:「蛇?」
疤哥笑了,笑容陰森森的:「你不是說那個當兵的很能打嗎?硬拼肯定吃虧。先放蛇咬他一口,等他倒了,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劉老六的眼睛亮了:「疤哥高明!」
「南嶼島上有的是毒蛇,竹竿不是會抓蛇嗎?」疤哥看向瘦高個,「去抓幾條五步蛇,這東西咬一口,不打死也半條命。」
竹竿咧嘴笑了:「包在我身上。」
「還有,」疤哥看向劉老六,「你確定那些金子在誰手裡?」
「肯定是那個當兵的管著。」劉老六說,「他住在村子東頭一個老太太家裡,東西應該就藏在那兒。」
「好。」疤哥拍了拍手,「今晚動手。白天你們好好準備,天黑之前出發,半夜上島。先放蛇,等那個當兵的中毒了再進去。女的要是配合就留著,不配合就——」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地瓜縮了縮脖子:「疤哥,殺人……不好吧?」
「誰說要殺人了?」疤哥瞪了他一眼,「嚇唬嚇唬就行。那些娘們膽子小,嚇一下就老實了。到時候拿了金子走人,誰知道是咱們幹的?」
地瓜這才鬆了口氣,嘿嘿笑了。
四個人商量好了細節,各自去準備。劉老六從疤哥家出來,天已經大亮了。他站在海邊,看著遠處海面上泛起的金色陽光,心裡的火氣慢慢變成了得意。
「當兵的,你等著。」他自言自語,「今晚讓你知道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桃花島上,曹劍平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春花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沒有,可能是誰在念叨我。」曹劍平揉了揉鼻子,繼續劈柴。
昨晚的事他還沒跟春花細說,怕她擔心。只說是趕跑了那個扔鞭炮的人,沒提自己拿棍子頂著人家腦袋的事。
春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來,吃早飯。我給你加了兩個荷包蛋。」
「這麼多?」曹劍平坐下來,拿起筷子,「春花姐你自己吃了沒?」
「吃了吃了。」春花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看他吃麵,「小曹,你昨晚真的沒受傷?」
「真沒有。」曹劍平夾起一個荷包蛋咬了一口,「我好好的,你看。」
春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他確實沒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那個人還會不會來?」她問。
「應該不會了。」曹劍平說,「被我嚇跑了,估計不敢來了。」
他沒說實話。那個人走的時候雖然嚇得屁滾尿流,但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不甘心。那種眼神曹劍平見過——在部隊的時候,有些被俘的武裝分子就是那種眼神,嘴上求饒,心裡盤算著怎麼報復。
那個人還會回來的。而且再來的時候,不會是一個人。
但曹劍平不想讓春花擔心。這些女人已經夠害怕了,他不能讓她們活在心驚膽戰里。
「那就好。」春花果然鬆了口氣,「昨晚嚇死我了,還以為是什麼壞人。」
「就是個小偷,想偷點東西。」曹劍平面不改色地說,「被我趕跑了,以後不敢來了。」
春花點點頭,又問:「那你跟林婉姐說了嗎?」
「說了。她一會兒過來開會。」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了。林婉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李香蘭和陳翠蓮。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林婉,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都知道了?」曹劍平問。
「知道了。」林婉在石桌旁坐下,「小曹,你昨晚趕跑的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劍平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這次沒有隱瞞,把用棍子頂著人家腦袋、那人划船逃跑的事都說了。
林婉聽完,臉色更差了:「他還會不會回來?」
「會。」曹劍平這次說了實話,「而且可能帶人來。」
「那怎麼辦?」陳翠蓮急了,「咱們就這幾個人,還都是女人——」
「有我呢。」曹劍平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一個人能打五個。他們來多少人我都不怕。」
「可是——」李香蘭欲言又止。
「香蘭姐,你說。」
「小曹,你能打是能打,但萬一他們來陰的呢?」李香蘭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到了點子上,「比如半夜偷偷摸進來,或者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曹劍平沉默了一下。李香蘭說得對,他再能打,也只有一個人。對方要是來陰的,防不勝防。
「我有辦法。」他站起來,「林婉姐,你帶我去看看島上的防禦。我記得你說過,島上有幾個地方是唯一的登陸點?」
「對。」林婉也站起來,「跟我來。」
兩人出了門,留下春花、李香蘭和陳翠蓮在院子裡。陳翠蓮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說:「香蘭姐,你說小曹能不能扛住?」
李香蘭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曹劍平和林婉在島上轉了一圈。桃花島不大,但地形複雜——東面是碼頭,是唯一適合大船停靠的地方。南面是沙灘,就是曹劍平第一次下水游泳的地方,水淺,大船靠不了,但小舢板可以。西面是礁石區,浪大,船靠不了岸。北面是懸崖,直上直下十幾米,下面全是礁石,沒人能從那兒上島。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要上島,只能從碼頭或者南面的沙灘。」曹劍平蹲在南面的沙灘上,看著平坦的沙地。
「對。」林婉站在他身邊,「碼頭那邊有條小路進村,沙灘這邊也有一條,在林子裡面。」
「兩條路。」曹劍平站起來,「我一個人守不住兩條路。」
「那怎麼辦?」
「不守兩條路,守一條。」曹劍平看著遠處的海面,「讓他們上來,但上來了就別想走。」
林婉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在村子裡等他們?」
「對。」曹劍平點點頭,「村子只有兩個入口,東邊一個,西邊一個。他們從碼頭上來,走東邊。從沙灘上來,走西邊。我在村子中間,哪邊來人我都能第一時間趕到。」
「那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曹劍平看著她,「你們也能幫忙。」
「我們?」林婉瞪大眼睛,「我們能幫什麼忙?」
「通風報信。」曹劍平說,「晚上安排人值夜,看到有人上島就通知我。不用你們動手,告訴我人在哪兒就行。」
林婉想了想,點點頭:「這個可以。」
「還有,」曹劍平指了指村子周圍的幾棵大樹,「這幾棵樹位置好,能看到碼頭和沙灘。我上去看看。」
他三兩下爬上一棵大樹,站在樹杈上往四周看。碼頭在東北方向,沙灘在西南方向,從這兩棵樹上看,確實能清楚地看到兩個登陸點。
「晚上安排人上樹。」曹劍平從樹上跳下來,「一人一棵,帶個哨子,看到人就吹哨。」
「上樹?」林婉抬頭看了看那棵樹,少說也有五六米高,「誰敢爬這麼高?」
「我爬。」曹劍平說,「你們在地面上就行。只要看到人,馬上來叫我。」
林婉看著他,突然說:「小曹,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去我家嗎?」
曹劍平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今晚確實輪到他去林婉家。
「去。」他說,「但得等我把事情安排好了再去。」
林婉的臉紅了紅,沒說話。
兩人回到村子裡,曹劍平把安排跟大家說了。女人們雖然害怕,但有他在,心裡多少踏實了些。
「你一個人值一夜?」陳翠蓮說,「那不累死了?」
「不會。白天我補覺。」
「那晚上去林婉姐家的事呢?」春花突然問。
院子裡安靜了。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落在曹劍平和林婉身上。
林婉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正事要緊。」她清了清嗓子,「今晚的事改天再說。」
「不用改天。」曹劍平說,「該去還是去。我先去你家吃飯,等你睡了我再出來值夜。」
林婉的臉更紅了,但沒說話。其他女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林婉揮揮手,「該幹嘛幹嘛去。」
女人們嘻嘻哈哈地散了。曹劍平回到春花家,春花已經把他的東西收拾好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來的時候帶的那幾件衣服,還有那根銀簪。
「小曹,」春花把簪子遞給他,「這個別忘了。」
曹劍平接過簪子,握在手心裡。簪子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春花姐,今晚你早點睡,別等我。」
「嗯。」春花點點頭,「你小心點。」
「放心。」
曹劍平從春花家出來,先去林婉家報了個到,然後去檢查島上的防禦。他把碼頭上的小船拖上岸,藏在灌木叢里,又把南面沙灘上的幾條小路用樹枝堵了。雖然擋不住人,但至少能製造點動靜。
忙完這些,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回到林婉家,林婉正在廚房裡忙活,香味從窗戶里飄出來,勾得人直流口水。
「來了?」林婉從廚房探出頭來,「去洗手,馬上就好。」
曹劍平洗了手,在堂屋裡坐下。林婉端著菜出來,一樣一樣擺在桌上——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排骨湯。
「這麼多?」曹劍平看著滿滿一桌子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給你補補。」林婉在他對面坐下,給他盛了一碗湯,「來,先喝湯。」
曹劍平接過碗喝了一口,湯鮮味美,燉得火候剛好。
「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林婉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嘗嘗這個,我燉了兩個小時。」
兩人吃著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林婉今天的話比平時少了很多,時不時地偷看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林婉姐,」曹劍平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林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也放下筷子,看著他。
「小曹,」她深吸一口氣,「你跟我說實話,今晚那些人會不會來?」
曹劍平沉默了一下:「有可能。」
「那你有沒有把握?」
「有。」曹劍平的聲音很堅定,「不管來多少人,我都不會讓他們傷到你們。」
林婉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小曹,你知道嗎,自從你來了之後,我才覺得這個島有希望了。以前什麼都得我一個人扛,累得要死也不敢倒下。現在有你了,我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曹劍平握住她的手:「以後你不用一個人扛了。有我在。」
林婉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伸手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我,說好不哭的。」
「哭出來舒服。」曹劍平遞給她一張紙巾。
林婉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行了,不說這個了。吃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繼續吃飯,氣氛比剛才輕鬆了不少。吃完飯,林婉收拾了碗筷,泡了一壺茶。兩人坐在院子裡喝茶,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林婉姐,」曹劍平突然說,「你怕不怕?」
「怕。」林婉老實地說,「但有你在我就不怕。」
曹劍平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女人,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島,把自己武裝得像鐵打的一樣,其實心裡比誰都柔軟。
「林婉姐,」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今晚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林婉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平時總是嚴肅的臉此刻格外柔和。
「好。」她輕聲說,「我等你。」
曹劍平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出了院子。
林婉坐在院子裡,摸著被他親過的地方,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個壞蛋。」她小聲說。
夜色越來越深,月亮慢慢爬到了頭頂。
曹劍平坐在村子中央那棵大榕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整個村子。月光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東邊的碼頭,西邊的沙灘,還有村子裡的每一條小路。
銀簪在他口袋裡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摸了摸簪子,心裡默默地說:簪仙,今晚要是有人來害人,我能用簪子保護她們嗎?
簪子燙了一下,很燙,像是在說:可以。
曹劍平握緊手裡的木棍,眼睛盯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該來的,一定會來。
遠處海面上,一條小船正在黑暗中悄悄靠近。船上有四個人,疤哥掌舵,竹竿和地瓜划槳,劉老六蹲在船頭,手裡提著一個編織袋,袋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快到了。」劉老六壓低聲音,「前面就是桃花島。」
疤哥眯著眼睛看了看遠處的黑影:「哪個碼頭上?」
「東邊。」劉老六說,「那個當兵的住村東頭,咱們從西邊上去,繞到他後面。」
「西邊能上嗎?」
「能,有片沙灘,水淺,小舢板能靠。」
「那就走西邊。」疤哥拍拍竹竿的肩膀,「往西劃。」
小船調轉方向,悄悄往島的西面駛去。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條銀子鋪成的路。
但這條路通向的,不是溫柔鄉,而是——
龍潭虎穴。
「小曹,你睡了嗎?我給你送夜宵來了。」
「香蘭姐?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今晚別出門嗎?」
「我、我睡不著,擔心你……」
「沒事的,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來看你。」
「那你小心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