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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巴豆妙計

2026-10-17 15:01:13 作者: 李三善

  「島上來了四個人,有一個帶著毒蛇。」

  簪仙的聲音在曹劍平腦海里響起來的時候,他正蹲在榕樹杈上,盯著遠處的海面。那聲音不大,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曹劍平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什麼?」他壓低聲音,手已經摸向了口袋裡的銀簪。簪子燙得厲害,像是一塊剛從火里夾出來的炭。

  「四個人,一條船,正從西邊過來。」簪仙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念一封無關緊要的信,「帶頭的那個臉上有道疤,還有個瘦高個,手裡提著一個編織袋,裡面裝著幾條五步蛇。」

  「五步蛇?」曹劍平的瞳孔縮了一下。他在部隊學過野外生存,知道五步蛇是什麼東西——劇毒,咬一口不及時救治,半小時就能要命。

  「對。」簪仙的語氣依然平淡,「他們打算先放蛇咬你,等你中毒了再動手。」

  曹劍平的腦子飛速轉著。四個人,帶著毒蛇,從西邊沙灘上來。他在村東頭,趕過去要兩三分鐘。這兩三分鐘裡,他們能摸進村子,能放蛇,能幹很多壞事。

  「那怎麼辦?」他問,聲音里沒有慌張,只有冷靜的分析。

  簪仙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

  「不用擔心,本仙告訴你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巴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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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劍平愣了一下:「巴豆粉?」

  「對,巴豆粉。」簪仙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你包里不是有一包嗎?從 mainland 帶來的,一直沒用上。」

  曹劍平想起來了。他確實帶了一包巴豆粉。那是臨走前一個戰友塞給他的,說是在南方水土不服的時候用得上。他來了之後一直沒鬧肚子,那包東西就壓在背包底層,都快忘了。

  「巴豆粉能對付四個人?」曹劍平有點不信,「就算給他們下毒,也得讓他們吃下去才行啊。他們又不是傻子,我遞過去的東西能吃?」

  「誰讓你遞了?」簪仙的笑聲更明顯了,「讓他們自己喝。」

  「自己喝?」

  「對。」簪仙慢悠悠地說,「小友,你忘了這島上有什麼了?」

  曹劍平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大石磨盤。

  村子西邊入口處,有一塊大石磨盤,是以前村里人磨糧食用的。後來沒人用了,就一直放在那兒。磨盤旁邊有一口井,井水清甜,是島上最好的水源。從西邊沙灘上來的人,要進村必須經過那塊磨盤。天氣這麼熱,他們劃了這麼久的船,肯定又累又渴。看到井水和磨盤上放著的杯子——

  「你是說,在磨盤上放幾杯水,裡面下巴豆粉?」曹劍平的眼睛亮了。

  「不錯。」簪仙滿意地說,「天熱,口渴,看到現成的水,誰會不喝?」

  曹劍平想了想,又皺眉:「可是他們有四個人,萬一有人不喝呢?」

  「那你就得讓水看起來更誘人一些。」簪仙說,「比如說,在杯子裡加幾片茶葉,看起來像是有人喝過的,不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再比如說,在磨盤旁邊放條毛巾,搭在那兒,看起來像是有人在這兒休息過。」

  曹劍平的腦子飛快地轉著,一個完整的計劃漸漸成形。

  「還有,」簪仙補充道,「巴豆粉不能放太多。放多了味道重,能嘗出來。放少了效果不夠。一兩杯水,放指甲蓋大小的一撮就行。喝下去之後,少則半小時,多則一小時,保管讓他們跑廁所跑到腿軟。」

  曹劍平忍不住笑了。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四個歹徒,鬼鬼祟祟地摸上島,看到磨盤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後摸進村子,正準備放蛇作惡,突然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然後——

  「噗嗤——」他笑出了聲。

  「小友,此計如何?」簪仙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妙!太妙了!」曹劍平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又從樹上掉下來,「讓他們自己把自己搞垮,省得我動手!哈哈哈!」

  「善哉善哉。」簪仙也笑了,「老夫活了八百年,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鹽還多。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器,不是刀槍棍棒,而是——人的肚子。」


  曹劍平笑著從樹上滑下來,輕手輕腳地跑回住處。他翻出背包,在最底層找到了那包巴豆粉。巴掌大的塑膠袋,裡面裝著灰白色的粉末,聞起來沒什麼味道。

  他把巴豆粉揣進口袋,又去廚房拿了幾隻杯子,一個茶壺,一小罐茶葉。然後快步往村子西邊走去。

  月光下,那塊大石磨盤靜靜地立在那兒,像個沉默的巨人。磨盤旁邊確實有一口井,井口蓋著一塊木板,防止落葉掉進去。

  曹劍平先把井水打上來一桶,嘗了一口——清甜甘冽,確實是好水。他把桶里的水倒進茶壺裡,又從口袋裡掏出巴豆粉,小心翼翼地往茶壺裡倒了一小撮。

  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中,很快就化開了,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他又倒了一小撮,想了想,又倒了半撮。多點沒關係,味道太重就加茶葉遮一遮。

  蓋上壺蓋,晃了晃,讓巴豆粉充分溶解。

  然後他把茶壺放在磨盤正中間,旁邊擺上四隻杯子。每隻杯子裡都放了幾片茶葉,看起來像是有人喝過、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樣子。

  他又從井台邊撿了一條破毛巾——也不知道是誰晾在那兒忘記收的——搭在磨盤邊上,看起來像是有人在這兒擦過汗。

  退後兩步看了看,嗯,完美。就是一副有人在這兒乘涼喝茶、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收拾的樣子。

  曹劍平忍不住又笑了。

  「來吧來吧,」他小聲嘀咕,「渴了吧?累了吧?看到茶了沒有?喝,使勁喝,喝完了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一瀉千里』。」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炒花生——這是春花硬塞給他的零食——剝了幾顆,把花生殼扔在磨盤周圍,又在地上踩了幾個腳印。

  這下更像了。有人在這兒喝茶吃花生,乘涼休息。

  曹劍平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回到榕樹上,重新蹲好。

  銀簪在口袋裡燙了一下,像是在誇他幹得漂亮。

  「簪仙,」他在心裡說,「這招你是跟誰學的?」

  簪仙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來:「老夫年輕的時候,有個同門師兄弟,總是偷吃老夫的丹藥。老夫勸了幾次不聽,就在丹房裡放了一壺加了巴豆粉的茶。那小子喝了之後,在茅房裡蹲了一整天。」

  曹劍平又笑了。

  「後來呢?」

  「後來他再也不敢偷吃老夫的丹藥了。」簪仙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再後來,他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神醫,專門治拉肚子。」

  曹劍平笑得差點又從樹上掉下來。

  他正笑著,遠處的海面上突然閃過一道微弱的光。

  曹劍平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

  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那個方向。月光下,海面上有一個黑點在慢慢移動,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是一條船。

  船上四個人。

  來了。

  「簪仙,」他低聲說,「他們來了。」

  「嗯。」簪仙的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西邊沙灘,十分鐘後上岸。」

  曹劍平從樹上滑下來,輕手輕腳地跑到林婉家。

  林婉還沒睡,坐在堂屋裡等他。看到他進來,她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來了?」

  「來了。四個人,從西邊上。」曹劍平的聲音很快,但很清楚,「你在屋裡待著別出來,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我去村西頭等著。」

  「你一個人?」林婉拉住他的手,「要不要叫其他人——」

  「不用。」曹劍平握了握她的手,「人多了反而壞事。你在屋裡,把門閂好,窗戶關上。天亮之前,不管誰來敲門都不要開。」

  林婉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你小心。」

  「放心。」曹劍平鬆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林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心裡七上八下的。她關上門,插上門閂,又把窗戶關好,然後坐在堂屋裡,手裡攥著一把菜刀。

  曹劍平跑到村西頭,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藏好。這個位置能看到磨盤,能看到進村的小路,還能看到沙灘的方向。

  他蹲在一叢灌木後面,手裡的木棍橫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沙灘的方向。


  月光下,四個黑影從沙灘上走上來。

  第一個人臉上有道疤,月光照在那道疤上,像一條蜈蚣趴在他臉上。第二個人瘦得像竹竿,手裡提著一個編織袋,袋子一動一動的,裡面有東西在爬。第三個人矮胖矮胖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第四個人一瘸一拐的,正是昨晚被他趕跑的那個。

  曹劍平的眼睛眯了起來。果然帶了人來。

  四個人沿著小路往村子裡走,腳步很輕,顯然不想被人發現。走了幾分鐘,他們到了磨盤旁邊。

  「等等。」疤哥停下來,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四個人站在磨盤旁邊,東張西望。

  「老六,你說的那個當兵的住哪兒?」疤哥壓低聲音問。

  劉老六指了指村子東頭:「那邊,最東頭的院子。」

  「多遠?」

  「走過去五六分鐘。」

  疤哥點點頭,正要繼續走,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磨盤上。

  茶壺,杯子,茶葉,花生殼,毛巾。

  「這什麼?」疤哥走過去,拿起茶壺晃了晃,裡面有水。

  「有人在這兒喝過茶。」竹竿湊過來看了看,「還是熱的。」

  疤哥把茶壺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茶香撲鼻。他舔了舔嘴唇——從南嶼島划船過來,兩個多小時,又累又渴,嗓子眼都快冒煙了。

  「渴死我了。」地瓜在旁邊抱怨,伸手就去拿杯子。

  「等等。」疤哥攔住他,「小心有毒。」

  地瓜的手縮了回去。

  疤哥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銀針——這是他走江湖的規矩,吃東西之前先試毒。他把銀針伸進茶壺裡,攪了攪,拿出來看了看。

  銀針沒有變色。

  「沒毒。」疤哥把銀針收起來,拿起一隻杯子,倒了杯茶,一口乾了。

  茶水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入口甘甜,帶著淡淡的茶香。疤哥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又是一口乾了。

  「好水。」他咂了咂嘴,「這島上的井水就是好。」

  地瓜和竹竿看他喝了沒事,也搶著倒茶喝。劉老六本來也想喝,但被疤哥攔住了。

  「你放哨。」疤哥說,「看有沒有人過來。」

  劉老六不情願地站在路口,回頭看著三個人咕咚咕咚地喝茶。

  一壺茶,四個人喝,疤哥喝了三杯,竹竿喝了兩杯,地瓜喝了兩杯。茶壺見了底,疤哥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走。」他放下杯子,「辦正事。」

  四個人繼續往村子裡走。曹劍平從灌木叢後面探出頭來,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翹了起來。

  喝了,都喝了。

  接下來,就等好戲開場了。

  他悄悄跟上去,保持著三十米左右的距離。月光下,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子路上晃來晃去。

  走了大概三分鐘,疤哥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竹竿問。

  疤哥沒說話,手捂著肚子,臉上的表情有點怪。

  「沒事。」他皺了皺眉,「可能是茶喝多了。」

  他繼續走,但步子明顯比剛才慢了一些。又走了兩分鐘,地瓜也開始捂著肚子。

  「疤哥,」地瓜的聲音有點發虛,「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我也是。」竹竿也停下了腳步,臉色發白。

  疤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回頭看了看來的路,又看了看前面的村子,咬了咬牙:「繼續走,辦完事再說。」

  三個人忍著肚子疼繼續往前走。但走了不到一百米,地瓜第一個撐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他捂著肚子,彎著腰,臉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得找個地方——」

  話還沒說完,他的肚子裡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嚕」聲,像是有人在裡面敲鼓。

  「噗——」

  一個又長又響的屁從地瓜的褲襠里炸出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四個人都愣住了。


  地瓜的臉漲得通紅,還沒來得及說話,肚子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咕嚕嚕」的聲音比剛才還響。

  「我、我憋不住了——」地瓜捂著屁股,夾著腿,彎著腰,像只蝦米一樣弓著身子,往路邊的灌木叢里跑。

  他剛跑進灌木叢,就聽到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放鞭炮。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瀰漫開來。

  竹竿聞到那個味道,肚子裡也開始了翻江倒海。他「嗷」地叫了一聲,也捂著屁股往灌木叢里跑。

  疤哥的臉色鐵青。他現在也明白了——那壺茶有問題。

  「他媽的!」他罵了一聲,但罵完之後自己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那叫聲像是打雷,從肚子裡一路滾下去,滾到肛門的位置,死死地頂在那兒。

  疤哥夾緊雙腿,臉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想往前走,但每走一步,肚子裡就翻一個跟頭,頂得他直吸氣。

  「疤哥——」劉老六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你、你沒事吧?」

  「你說呢!」疤哥吼了一聲,吼完之後肚子裡的壓力更大了。他咬著牙,夾著腿,一步一步地往灌木叢里挪。

  走了三步,實在走不動了。

  「噗嗚嗚嗚——」

  一聲比地瓜還響的屁炸出來,帶著一股黃褐色的水霧。疤哥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他媽的——」他罵了半句,後半句被肚子裡的一陣劇痛吞沒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了,連滾帶爬地衝進灌木叢,找了個地方蹲下來。

  劉老六站在路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三個同伴在灌木叢里排成一排,噼里啪啦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不太和諧的打擊樂。

  臭味越來越濃,熏得劉老六直捂鼻子。

  「疤哥,」他捏著鼻子喊,「咱們還去不去?」

  「去你媽的頭!」疤哥在灌木叢里罵,「老子腿都軟了,還去個屁!」

  「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等老子拉完了再說!」疤哥說完,肚子裡又是一陣翻湧,他顧不上罵人了,專心致志地對付自己的肚子。

  曹劍平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

  他不敢笑出聲來,但實在忍不住。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都笑出來了。

  「簪仙,」他在心裡說,「你這招太損了。」

  「損?」簪仙的聲音里也帶著笑意,「這叫什麼損?老夫年輕的時候,有個對頭來找麻煩,老夫在他喝的酒里下了巴豆粉,他拉了一天一夜,最後是自己爬著回去的。」

  曹劍平笑得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來。

  灌木叢里的交響樂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四個人蹲在那兒,一個比一個慘。地瓜最胖,蹲得最辛苦,兩條腿直哆嗦。竹竿最瘦,蹲在那兒像根竹籤插在地上。疤哥最慘,他喝得最多,拉得也最厲害,到最後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蹲在那兒哼哼唧唧。

  劉老六站在路上,急得團團轉。他想跑,但又不敢一個人跑——疤哥的手段他清楚,要是敢扔下他們自己跑,回頭疤哥能把他腿打斷。

  「疤哥,」他又喊了一聲,「要不我先去探探路?」

  「探你媽!」疤哥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你他媽還想騙老子?那茶是不是你下的毒?」

  「不是啊疤哥!」劉老六嚇得差點跪下來,「我、我也不知道那茶有問題啊!我都沒喝!」

  疤哥想想也是,劉老六確實沒喝。但這不能讓他消氣——他現在蹲在灌木叢里,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屁股火辣辣的疼,肚子還在咕嚕咕嚕地叫,明顯還沒拉完。

  「等老子出去,」疤哥咬著牙說,「非把那個下毒的碎屍萬段不可!」

  「疤哥,」竹竿在旁邊有氣無力地說,「咱們還去找那個當兵的嗎?」

  「找個屁!」疤哥罵,「老子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還去找人?等人家來找咱們吧!」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

  「不用等,我來了。」

  四個人同時僵住了。

  曹劍平從大樹後面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身上,一米八五的個頭像一座鐵塔。他手裡提著那根木棍,不緊不慢地走到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灌木叢里的四個人。


  「你、你是誰?」疤哥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當兵的。」曹劍平笑了笑,把木棍往肩膀上一扛,「怎麼著,聽說你們要找我?」

  灌木叢里一片死寂。

  四個人蹲在那兒,褲子都還沒提上,屁股對著月亮,臉上全是驚恐。地瓜嚇得連肚子都不叫了,竹竿的瘦臉白得像紙,疤哥的疤臉扭曲得像鬼。

  「你、你——」疤哥結結巴巴地說,「那茶是你放的?」

  「是啊。」曹劍平點點頭,「好喝嗎?」

  疤哥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別急,慢慢拉。」曹劍平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們。拉完了咱們再聊。」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地瓜第一個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哥!大哥饒命啊!我就是跟來看看的,什麼都沒幹啊!」

  「閉嘴!」疤哥罵他,但自己也心虛得很。

  曹劍平看著他們,不緊不慢地說:「我問你們幾個問題,老老實實回答。答得好,給你們一條活路。答得不好——」

  他舉起木棍,在月光下晃了晃。

  四個人齊刷刷地打了個哆嗦。

  「第一個問題,」曹劍平豎起一根手指,「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竹竿的手一抖,那個編織袋從他手裡滑下來,掉在地上。袋子口散開,幾條蛇從裡面爬出來,在月光下扭動著身體。

  「五步蛇。」曹劍平看了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三條,都是成年蛇。咬一口,半小時不要命也得殘。」

  他的目光轉到疤哥臉上:「你們打算用這東西對付誰?」

  疤哥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不說?」曹劍平站起來,走到編織袋旁邊,用木棍挑起一條蛇。那條蛇有兩尺來長,渾身青黑,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嘴裡吐著信子。

  曹劍平把蛇挑到疤哥面前。

  疤哥的臉變成了綠色。

  「別、別——」他的聲音都劈了,「我說!我說!是、是打算放蛇咬你的!但我們還沒放!真的沒放!」

  「沒放?」曹劍平把蛇扔回袋子裡,「要是放了,現在蹲在這兒的就不是你們,是你們抬著的我了。對不對?」

  疤哥不說話,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

  「第二個問題,」曹劍平豎起第二根手指,「誰讓你們來的?」

  疤哥看了劉老六一眼。劉老六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哥!大哥是我不好!是我起了貪心!」劉老六磕頭如搗蒜,「我不該去偷東西,不該帶人來找麻煩!大哥饒命!」

  「偷東西?」曹劍平冷笑一聲,「偷什麼東西?」

  劉老六的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說。」曹劍平的聲音冷得像冰。

  「金、金子……」劉老六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看到你們從地里挖出金子……」

  曹劍平的眼睛眯了起來。果然,是衝著財寶來的。

  「還有呢?」

  「沒、沒了……」劉老六磕頭,「大哥我真的就知道這麼多!我就是看到金子,想弄點錢花,沒別的意思!」

  曹劍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向疤哥:「你們呢?也是衝著金子來的?」

  疤哥咬了咬牙,點點頭。

  「打算怎麼幹?」

  疤哥猶豫了一下,在曹劍平的目光下還是老老實實說了:「先、先放蛇咬你,等你倒了再……再去找金子……」

  「然後呢?那些女人怎麼辦?」

  疤哥不說話了。

  「說。」

  「就、就嚇唬嚇唬……」疤哥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想傷人……」

  「沒想傷人?」曹劍平指了指編織袋裡的蛇,「帶著三條五步蛇上島,叫沒想傷人?」

  疤哥啞口無言。

  曹劍平站起來,走到四個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月光照在他背後,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把四個人都籠罩在裡面。


  「你們聽好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地上,「這個島上的女人,是我的家人。誰敢動她們一根手指頭,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舉起木棍,對著旁邊一塊石頭狠狠砸下去。

  「咔嚓」一聲,碗口大的石頭碎成了幾塊。

  四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

  「今天給你們一個教訓。」曹劍平把木棍扔在地上,「以後要是再敢上島——」

  他看了看那塊碎石頭,沒說話。

  四個人拼命點頭。

  「滾。」

  四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沙灘跑。地瓜跑了三步,肚子又叫了,他捂著屁股,夾著腿,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急得直哭。

  「大哥,」他可憐巴巴地回頭,「我、我還得拉……」

  曹劍平差點又笑了。他板著臉,指了指遠處的灌木叢:「去,拉完了再走。把你們的蛇也帶上。」

  四個人連滾帶爬地跑到遠處的灌木叢,又蹲了半個小時。等他們終於能站起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劉老六和竹竿架著腿軟的疤哥,地瓜一個人扶著樹,四個人像打了敗仗的殘兵敗將,一瘸一拐地往沙灘走。

  曹劍平站在村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簪仙,」他在心裡說,「你這招真是太絕了。」

  「善哉善哉。」簪仙的聲音里滿是得意,「老夫早就說過,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器,是人的肚子。」

  曹劍平笑著搖搖頭,轉身往林婉家走。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雞叫。他走到林婉家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誰?」裡面傳來林婉緊張的聲音。

  「我,小曹。」

  門立刻開了。林婉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把菜刀。她上下打量了曹劍平一遍,確認他沒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怎麼樣?」她問。

  「沒事了。」曹劍平笑了笑,「四個人,都跑了。以後應該不敢來了。」

  林婉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你笑什麼?」她問。

  「沒什麼。」曹劍平走進院子,「就是想起來好笑。」

  「好笑什麼?」

  曹劍平把巴豆粉的事說了一遍。林婉聽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捂著嘴笑了起來。

  「你、你給他們下巴豆粉?」她笑得直不起腰,「讓他們拉肚子?」

  「對,四個人蹲在灌木叢里排成一排,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林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直喊疼。

  「哎呦不行了,笑死我了——」她擦了擦眼淚,「你可真損!」

  「不是我損,是簪仙的主意。」曹劍平摸了摸口袋裡的銀簪,簪子燙了一下,像是在說「不客氣」。

  林婉笑夠了,站起來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溫柔。

  「小曹,」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曹劍平笑了笑,「保護你們是應該的。」

  林婉看著他,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這是獎勵。」她說完,臉就紅了。

  曹劍平摸了摸被親的地方,笑了:「就一下?」

  「那你想怎樣?」林婉紅著臉瞪他。

  「至少得兩下吧?」

  林婉被他逗笑了,又在他另一邊臉上親了一下。

  「行了吧?」

  「差不多了。」曹劍平笑著說,「剩下的晚上再說。」

  「誰跟你晚上!」林婉推了他一把,「快去睡覺!天都亮了!」

  曹劍平笑著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婉站在院子裡,晨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總是嚴肅的臉此刻帶著溫柔的笑,好看極了。

  「林婉姐,」他說,「你今天真好看。」

  林婉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去,小聲說了一句:「快進去睡覺,別貧了。」


  曹劍平笑著進了屋,倒在床上。累了一夜,身體早就疲憊不堪了,但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銀簪,簪子溫溫熱熱的,像是在陪著他。

  「簪仙,」他迷迷糊糊地說,「謝謝你。」

  簪子燙了一下,很輕很輕,像是在說:睡吧,小友。

  窗外,天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陽光照在桃花島上,暖洋洋的。

  曹劍平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他做了個夢。夢裡,十五個女人圍著他笑,笑得像春天的桃花。

  「小曹,你醒了沒?我給你送早飯來了!」

  「香蘭姐,我還沒醒……」

  「那你醒了再吃,我給你溫著。」

  「香蘭姐,你真好。」

  「少貧嘴,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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