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漢,瓷器多為青瓷,且常有雜質瑕疵。
可眼前的碗碟卻白得毫無雜質,宛如羊脂美玉。
邊緣圓潤得沒有一絲偏差,還有印在碟碗上的圖案顏色,絕非大漢能有的技藝。
更讓她心驚的,是牆上掛著的幾把刀具和鐵鍋。
那金屬表面銀光冷冽,清晰地倒映出她驚惶的面容。
這些在現代人看來最尋常不過的鍋碗瓢盆,落在甄宓眼中,卻無一不是奪天地造化的稀世奇珍!
任何一件帶回漢末,都足以引發諸侯的瘋狂爭奪。
「這些……究竟是何等神工……」甄宓喃喃自語,指尖顫抖,甚至不敢去觸碰那些凡俗不該有的「神物」。
還沒等她從這些器物的震撼中緩過神來,林淵已經走到一處銀亮的彎管前,伸手輕輕一擰。
清冽的泉水憑空湧出,順著池口流走。
緊接著,林淵又走到灶台前,指尖微按,隨手一轉。
「啪嗒。」
一簇幽藍的火焰憑空燃起,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啊!」
甄宓驚呼一聲,嚇得臉色煞白。
無瑕白瓷、透明琉璃、鏡面神兵,再到憑空取水、憑空生火!
縱使甄宓飽讀詩書,心智極聰,在這一連串的視覺衝擊下,腦中一片空白。
可極度的震撼之後,她心中竟升起一絲荒誕的掙扎,這莫非是某個奇人異士,用精巧的機關和障眼法,在這間屋室里做出的戲法?
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掙扎與懷疑。
他沒有多解釋,而是轉過身,大步走到客廳那扇對古人而言極為巨大的窗戶前。
林淵伸手握住厚重的窗簾,猛地一拉。
「嘩啦……」
午後刺眼的陽光瞬間灑滿房間。
甄宓下意識以袖遮面,待適應了光線後,定睛向窗外看去。
只一眼,她便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窗外,沒有青磚綠瓦,更沒有她熟悉的北方平原。
極目遠眺,許多六層建築的樓房,更遠處還有更高的建築。
樓房不遠處,有不見一絲泥土的黑色大道,更遠處是連綿的大山。
甄宓的嬌軀劇烈顫抖起來,看著窗外那神跡般的浩瀚世界,這不是障眼法……沒有任何戲法能造出如此廣闊無垠、顛覆乾坤的天地!
自己真的跨越了千年的時光,來到了後世?。
大秦。
咸陽宮。
嬴政盯著天幕中那一閃而過的幽藍火焰。
「後世?無薪而燃。」
他出聲,打斷了殿內的交頭接耳。
將作少府上前兩步,死死盯著那憑空冒火的灶台,額頭冒汗:「莫非是某種地火被引至室中?」
再看那水。
彎折管口,一擰便有活水湧出。
「水脈順管而行,此乃機關引水之法。」
李斯沉聲道,「取水方便,不曉得源頭在何處。」
嬴政目光深沉。
大明。
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敲擊著御案。
「一千八百多年……」太子朱標輕聲念叨,快速心算,
「父皇,甄氏乃漢末魏初之人,距我大明約莫一千一百餘年。若那男子所言非虛,他所在的天地,當在我大明之後六百多年!」
朱元璋目光落在天幕中那窗外的景象上。
沒有城牆,沒有琉璃瓦。
六層高的方正樓閣鱗次櫛比,路面漆黑平整,不見半點泥濘。
「後世之景。」
朱元璋吐出四個字,「六百年後,大明竟成這般模樣。那黑面大道,何物鋪就?」
工部尚書出列跪地:「臣在。」
「看清那路面沒有?」
「臣愚鈍。那黑面平整如砥,不似青石鋪就。臣需召集工匠,仔細研判。」
清朝。
乾隆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漢末距大清一千五百餘年。
天幕中的後世,才距離他兩百多年。
天幕中的男人怎麼不留辮子?
康熙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哪個不孝子孫……把祖宗的規矩廢了?」
殿內鴉雀無聲。
……
出租屋。
甄宓望著窗外的駭人景象,久久無言。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了片刻,才放緩腳步走到客廳,指了指那張柔軟的布藝沙發,用儘可能溫和的語氣說:「別怕,先過來坐下歇歇吧。」
甄宓本能想要屈膝席地,卻發現那物件高出地面許多,形制怪異。
「我們這裡不興跪坐。」
林淵自己拉過一把餐椅,示範般坐下,「垂足而坐就好。這叫沙發,很軟。」
甄宓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挨著沙發邊緣坐下。
身下傳來一陣異樣的包裹感,柔軟得不像木石。
她繃緊了脊背,雙手規矩地疊在身前。
林淵轉身去拿了一個透明玻璃杯,從恆溫水壺裡倒了一杯溫水,放在玻璃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喝點水。」
甄宓的目光落在那個杯子上。
通透。
毫無雜質的通透。
比皇宮大內最頂級的琉璃還要純淨百倍。
水在其中,連細微的波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雙手捧起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天幕外,歷朝歷代的達官貴人盯著那個杯子,眼睛都直了。
這等奇珍,竟用來盛水?
漢武帝劉徹拍著大腿:「此等琉璃盞,若能得之一二,朕願以千金易之!」
宋徽宗趙佶兩眼放光:「巧奪天工!巧奪天工啊!這等器物,方配得上朕的瘦金體!」
林淵看著她慢慢喝下兩口水,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明白這很難接受。」
林淵開口,語氣平緩,「但你真真切切跨越了一千八百年的歲月,來到了這裡。」
甄宓放下水杯,雙手交疊在膝上,低頭不語。
長睫微垂,掩住了眼底的惶恐與迷茫。
「既來之則安之。」
林淵繼續說,「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匪夷所思,但事實如此,我們只能先接受它。」
林淵的聲音沉靜而清晰,「你現在身處異世,舉目無親。若是不嫌棄,可以暫時跟著我。
至少,我能保證你的安全,並幫你慢慢了解這個世界。你覺得如何?」
甄宓抬起眼眸,看著林淵。
眼前這個男子,衣著怪異,短髮及耳,全無半點漢末士人的儒雅。
可他行事穩重,言語間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良久,她輕聲開口:「妾身……多謝君收留。」
林淵擺擺手:「叫我林淵就行。這裡稱呼與你那時大不相同,你需要慢慢習慣,不然別人聽到會感覺很奇怪。」
他目光一轉,落在甄宓腰間。
「你腰帶里,夾著什麼東西?」
甄宓微怔,伸手摸向腰側。
觸手是一塊硬質的薄片。
她抽出來一看,是一張畫著奇怪紋路、印著她畫像的卡片。
「這是何物?」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身上帶有此物。
拿起來看到自己清晰的畫像在上,十分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