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接過看了一眼。上面印著「甄宓」，還有一串數字，住址是這個縣城。
「這叫身份證。」林淵將卡片遞還給她，「有了這個，你在這裡就是有合法身份的人了，官府認可你的存在。不然就成黑戶了。」
「做很多事情都需要身份證，出行，住店，買房，辦電話卡銀行卡等等。」
甄宓拿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手指摩挲著上面清晰逼真的畫像。她只能聽懂出行，住店。
後世的驗傳，竟能將人的容貌印刻得如此分毫不差。連她眉眼間的神態，都纖毫畢現。
林淵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五點半。
「你先歇著，平復一下。」林淵站起身，「我去給你做個接風宴。」
甄宓起身，斂衽一禮。
林淵打開冰箱，端詳著裡面的食材。一塊五花肉，牛肉，幾把青菜，西紅柿，雞蛋，黃瓜。
他將五花肉洗淨切塊，起鍋燒油。
幽藍的火苗再次舔舐著鍋底。
天幕外，萬朝古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在林淵的手上。
看著林淵將那些見所未見的調料倒入鍋中。生抽、老抽、料酒、蚝油……每一樣都散發著誘人的色澤。
「那黑色的汁水是何物？」
「莫非是某種秘制的醬料？」
鍋里發出滋滋的聲響，肉香混雜著調料的香氣，饞得各朝代看客直咽口水。
甄宓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和炒菜聲。
陌生的環境，駭人的神物，還有這個自稱林淵的男子。
她捏緊了手中的身份證，指尖泛白。
既來之，則安之。
她將卡片貼身收好，看向廚房的方向。在這舉目無親的後世，她唯有依靠眼前之人。
廚房裡，林淵手持不鏽鋼菜刀，在案板上快速處理著食材。刀鋒銀亮，切肉順滑無阻。
灶台上的鐵鍋內，熱油翻滾，蔥姜蒜爆出濃郁的香氣。
抽油煙機發出低沉平穩的運轉聲，將升騰的油煙盡數吸納。
他拿起一袋雪白的精鹽，均勻地撒入鍋中，隨後倒入一勺老抽上色。
手腕翻轉間，鍋里的肉塊顛動，裹上了一層誘人的紅亮。
天幕外的蒼穹之下，萬朝看客屏息凝神。
宋之前的古人，視線全集中在那口鐵鍋和翻炒的動作上。漢代烹飪多為水煮與炙烤，熱油爆炒的技法聞所未聞。
而宋明清的看客雖熟稔炒菜，目光卻被那台吞雲吐霧的機器，以及林淵手中那罐雪白細膩的鹽巴牢牢拴住。
大漢未央宮。
劉徹從龍椅上霍然起身，指著天幕中那罐鹽：「那白色的粉末是鹽？天下竟有如此無瑕之鹽！」
「少府！我大漢的青鹽與之一比，形同泥沙！」
大明紫禁城。
朱棣盯著那台抽油煙機，轉頭問工部尚書：「那鐵盒子為何能吸收煙霧？若是裝在軍中火頭軍的營帳里，隱匿炊煙，豈不是不被敵軍察覺？」
工部尚書擦了擦額頭的汗，無言以對。
飯菜很快端上餐桌。
紅燒肉色澤紅亮，濃油赤醬包裹著方正的肉塊；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汁水豐盈；涼拌黃瓜翠綠清脆；芹菜炒牛肉香氣撲鼻。
甄宓端坐在餐桌前，望著面前的四道家常菜。
身為漢末頂級世家中山無極甄氏的嫡女，鐘鳴鼎食本是尋常。
可漢代的烹飪手段匱乏，鹽中多含苦澀雜質，調味單一。眼前這些菜餚色澤鮮亮，香氣直往鼻腔里鑽。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
甜鹹交織的濃郁汁水在舌尖散開。肉質軟糯，輕抿即化。
接著，她又嘗了一口西紅柿炒雞蛋。酸甜的口感與雞蛋的滑嫩交融。
天幕外。
古代平民百姓聚在街頭巷尾，盯著那油汪汪的肉塊狂咽口水。
林淵指著那盤紅黃相間的菜餚，語氣溫和：「這叫西紅柿炒雞蛋。西紅柿是跨越重洋傳來的物種，你們那個時代沒有。」
他又指了指紅燒肉：「裡面加了白糖提鮮，還有提純過的精鹽。芹菜炒牛肉，你的家世應該吃過牛肉，但這是鐵鍋炒制，你嘗嘗。」
唐朝太極宮。
程咬金盯著天幕里的牛肉狂咽唾沫。
李世民眉頭緊鎖：「這位公子竟然家中常備牛肉？」
大秦。
嬴政看著他從未吃過的菜，以及那雪白的鹽，眼神深邃。
大漢。
劉徹大手一揮：「傳令少府！派人出海尋找這西紅柿的種子！讓人時刻記錄天幕出現的事物和對話。」
吃過飯，林淵從茶几下層拿出抽紙，扯了兩一張遞給甄宓，擦嘴用的。林淵自己也擦了下丟到垃圾桶中，甄宓沉浸於美食，暫時並沒有深思紙巾的事，見林淵起身收拾碗筷。
世家大族的教養讓她無法安坐，加上寄人籬下的自覺，她連忙站起，挽起一截衣袖，露出光潔的手腕。
「妾身來清洗碗盤吧。」
林淵攔住她，語氣溫和：「別，你可是客人，哪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這裡沒有僕役伺候你應該很不習慣。不過，你得學著自己動手，你站旁邊看著就行。」
「以後我有事外出，你需要自己照顧自己。」
甄宓聽罷，安靜地跟著林淵將碗筷端進廚房。
接親隊伍中的袁熙雙目赤紅，仰頭瞪著天幕畫面。
如今全天下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袁熙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中山甄氏的驕傲，此刻竟在一個短髮異服的平民男子面前低眉順眼！看著兩人同桌共食，甚至甄宓還主動挽袖欲幫其洗碗，那姿態，哪裡還有半點世家貴女的矜持！
兩人相對而食，好比尋常人家。
屈辱感如毒蛇般噬咬著心臟。袁熙死死盯著天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面龐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周圍的接親隊伍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水槽前，林淵放出熱水，並給甄宓解釋，左邊是熱水，右邊開是涼水。
然後拿起一瓶洗潔精，透明粘稠的液體壓入水槽。
隨意揉搓幾下，豐富的泡沫湧出。
他拿過沾滿濃重油污的盤子，用海綿輕輕一抹，再用水一衝。
原本油膩膩的白瓷盤，頃刻間光潔如新。
天幕外，古代的主婦和工匠們看直了眼。
他們平日裡去除油污，多用草木灰或是皂莢，費時費力還不一定洗得乾淨。
那幾滴綠色汁水究竟是何方神藥，竟能快速溶解油脂？
「仙家手段！當真是仙家手段！」
「若有此物，後廚何愁污穢！」
世家大族，見過紙張的人心疼的看著丟到垃圾桶的紙。
收拾完廚房，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屋內光線昏暗。
林淵走到客廳牆邊，隨手按下一個白色開關。
「啪。」
頭頂那盞老式吸頂燈亮起。
在林淵眼裡，這燈光有些發黃暗淡。
可落在甄宓眼中，卻亮得刺眼。
強光盈滿整個房間，連角落的陰影都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甄宓嚇得倒退一步，險些跌倒。沒有火燭，沒有燈油，這光芒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