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外。
大秦，咸陽宮。
嬴政死死盯著天幕。
木材。
造紙。
他的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竹簡。
每一卷，都沉重無比。
他每天批閱的奏章，要用車載斗量來形容。
他渴望更輕便的書寫材料，但絲帛太貴，只能用於最重要的詔書。
現在，天幕上那個後世之人告訴他，可以用最常見的木頭，造出數之不盡的紙。
「李斯！」
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臣在。」
「木材……造紙。」
嬴政一字一頓，「記下來。把他說得每一個字，都給朕記下來。派人去試，不管用什麼方法，給朕試出來！」
李斯伏在地上，額頭冷汗直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紙張真的能被廉價地大量製造，意味著什麼。
政令的傳達，文書的存檔，知識的記錄……整個帝國的運轉效率，將被提升十倍，百倍！
這東西，比任何攻城利器都重要。
曹操看著手中的紙張，目光熾熱。
若有此紙，軍令傳遞、戶籍統計都將變得無比便捷。
這東西，是真正的國之利器！
「紙……」曹操喃喃自語，隨即對身邊的許褚喝道：「許褚！立刻派人去尋找蔡氏後人，務必要快！」
許褚一愣，撓了撓後腦勺，憨里憨氣地問：「主公，找『菜』氏？末將這就去菜市場給您抓幾個種菜的回來！」
曹操聽得一頭黑線，笑罵著踹了他一腳：「滾！孤要的是改良造紙術的蔡倫後人！
「你這莽夫，腦子裡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孤要的是改良造紙術的先賢蔡倫之後，是請！不是抓！」
許褚嘿嘿傻笑。
曹操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向一旁溫潤儒雅的荀彧，嘆道：「文若，這尋找蔡氏後人、推廣造紙的事，還是交由你來辦吧。」
荀彧笑著拱手領命：「主公放心，臣定不負所托。」
飯桌上。
「那……後世的那些書卷，又是如何製作的？」
她又問。
在她的認知里，書籍極其珍貴，皆因全靠人工抄寫在竹簡或縑帛上，費時費力，且極易抄錯。
「後世不用手抄。」
林淵說，「我們用的是『印刷』。」
「印……刷？」
甄宓輕輕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有些不解其意。
林淵沒有直接解釋，而是指了指案几上的印泥，笑問：「姑娘可知，官印與傳國玉璽，是如何在公文上留字的？」
甄宓微微一怔，隨即答道：「自然是以印章蘸墨，鈐印於上。印信落處，字跡即成。」
「正是。」
林淵點頭，「這便是最原始的『印』。那你想過沒有，若我們把一整頁書的字，都反著刻在一塊巨大的木板上，像蓋印章一樣，蘸滿墨，往紙上一壓，這一頁書不就成了？」
甄宓冰雪聰明，美眸頓時一亮：「這……這便是一次性蓋了一個極大的印章？如此一來，一頁書瞬息可成，再不用人工抄寫了！」
「聰明。這在後世叫做『雕版印刷』。」
林淵讚許地看著她，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此法也有弊端。刻一塊板只能印一頁書。若要印一部《史記》，得砍多少樹？刻多少板？一旦刻錯一個字，整塊板就廢了。」
甄宓思索片刻，秀眉微蹙：「確實如此，耗費木料與工力實在太大，且無法改動。」
「所以，後世在此基礎上，又發明了『活字』。」
「活字？」
「對。不再刻整塊大板，而是將每一個字，都單獨刻成一枚小小的『印章』。」
林淵用手指在桌上比劃著名，「比如『天』字是一個小印，『地』字也是一個小印。印書時，根據文章內容，把這些小印像排兵布陣一樣排好、固定住，便可印刷。」
印完之後，將字拆開，下次印別的書，還能重新排列組合，重複使用。」
甄宓聽得有些失神，她望著林淵，眼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天幕外。
大宋，汴京。
一個布衣匠人正和幾個徒弟在泥地里忙活。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天空。
天幕上的那個後世之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他叫畢昇。
活字印刷，正是他琢磨出來的東西。
他用膠泥刻字，燒製成型，用以排版印刷。
可這技術，並未受到重視。
朝廷和書商們，還是習慣用雕版。
因為對於只印幾部大經的他們來說，雕版反而更省事。
他的活字，終究只是一個「奇技淫巧」。
此刻，他聽著林淵的描述。
畢昇忽然明白了。
他的發明，不是沒有用。
只是這個時代，用不上它。
或者說，還沒意識到它真正的用處。
他看著自己滿是泥污的雙手，第一次，眼中有了淚光。
原來，他琢磨出來的東西，在後世，是能改變世界的東西。
「活字印刷，讓印書的速度和成本，都有了巨大的改變。」
林淵繼續說，「知識的傳播，不再局限於世家大族。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也有可能讀到天下所有的書籍。」
「而到了現在，我們用的印刷技術，比活字又進步了無數倍。」
林淵掏出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篇新聞文章。
「你看。文字、圖像，都儲存在這方寸之間。我想讓它變成紙質的書，只需要連接一台叫『印表機』的機器，按一個鈕。」
「幾息之間，就能印出來。和我剛剛在銀行填表時，那台機器吐出紙條一樣。」
他看著甄宓，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後世，知識的載體，幾乎沒有成本。獲取知識的渠道，也暢通無阻。」
「這才是後世強大的根基。」
「不是銀行，不是高樓，也不是汽車。」
「而是知識。」
甄宓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看著林淵手裡的那個小方塊。
天下所有的書籍，都藏在裡面？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太淺薄了。
銀行，手機，汽車……這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秘密，是這些東西背後，那種名為「知識」的力量。
它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滲透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塑造了她眼前所見的這個繁華、有序、強大的後世。
她抬起頭，看著林淵。
「林公子，你能……教我認字嗎？」
她想看懂這個世界。
用這個世界自己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