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大便宜,是因為紅薯土豆嗎?」
「對。」
「有不少人,將清朝的某段時期吹捧為『康乾盛世』!」
「聽著烈火烹油、繁花似錦。」
「但實際上,這中間存在著一種極其荒謬的『認知剝離』。」
林淵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歷朝歷代,哪怕是漢武唐宗的巔峰時期,受限於糧食產量,中原人口的極限也就是幾千萬。」
「可到了清朝,人口卻一路狂飆,從幾千萬暴漲到了整整四萬萬!」
甄宓倒吸了一口涼氣,美眸圓睜:
「四……四萬萬?!」
「對,四萬萬。」
林淵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難道是因為清朝的皇帝治國理政遠超漢唐?」
「是因為他們的制度有多麼先進優越?」
「都不是。」
「他們只是運氣好。」
「美洲的高產作物,紅薯、土豆、玉米傳入了中國。」
「明朝沒有官方推廣,但經過一些時間的自然傳播,」
「這些東西不挑地,高寒貧瘠山地也能長,產量都是水稻小麥的幾倍!」
「清朝所謂的『盛世』,剝開那層明君臣賢、武功赫赫的華麗外衣,裡面全是靠這些粗糧硬生生餵出來的『人口紅利』!」
「老百姓根本不是活得有多好、多富足。」
「他們只是靠著啃紅薯土豆,勉強餓不死罷了。」
「也不是朝廷推廣的,民間自發擴散作為墾荒佐食,然後迅速蔓延。」
「這算哪門子盛世?」
「這充其量,只能叫『紅薯盛世』!」
林淵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
不僅震得甄宓久久回不過神,更讓萬朝時空中那些苦於糧食不足、百姓易子而食的歷代帝王們,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沒有紅薯土豆的各朝,此刻對這些作物的渴望,達到了頂峰!
大清,乾隆朝。
「放肆!」
「簡直是狂悖之言!」
寶座上的乾隆皇帝猛地站起身,明黃色的袍袖因主人的怒氣而震顫。
他引以為傲的「康乾盛世」,他治下遠超前代的人口與疆域,在這後世小子的口中,竟成了靠小小的紅薯堆出來的?
這是何等的輕蔑!
「皇上息怒。」
一旁的和珅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勸道,「這後世豎子,口無遮攔,不過是鄉野村夫的淺薄之見。我大清的赫赫武功,十全偉業,豈是他能懂的?」
乾隆的臉色依舊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當然知道紅薯、土豆這些東西,也知道它們養活了越來越多的人口。
但這難道不是他乾隆治理有方,天下歸心的明證嗎?
怎麼到了後生口中,反倒成了撿便宜?
這讓他感覺自己一生最得意的功績,被人生生剝去了那層光輝的外殼,露出了最粗鄙不堪的內核。
紫禁城,養心殿。
燈火通明,雍正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摺之中。
當聽到天幕上那句「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和「紅薯土豆堆砌出來的人口紅利」時,他只是抬了抬頭,眼神里沒有他兒子乾隆那樣的暴怒,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虛假的繁榮。
他比誰都清楚。
人口從幾千萬暴增,聽著是盛世偉業,可在他看來,這背後是巨大的隱患。
人多了,地沒多,若是制度跟不上,這多出來的人口,就不是紅利,而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禍根。
所以他才要改革,才要推行「攤丁入畝」,將延續千百年的人頭稅,徹底攤入田畝之中。
他要的,不是一個虛胖的數字,而是一個能長治久安的根基。
天幕上那個後生,說到了點子上。
胤禛的目光落在面前一份關於新政推行受阻的奏摺上,眼神愈發堅毅。
……
房間裡,甄宓也因明朝錯失時代的巨大惋惜,一時沒有回過神。
她看著林淵,又看了看桌上吃剩下的土豆泥和烤紅薯的包裝盒,一頓飯的功夫,她聽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朝代更迭,江山易主。
聞所未聞的神奇作物。
跨越重洋的龐大艦隊。
還有那匪夷所思的十四萬萬人口……
每一件,都足以顛覆她過去十幾年建立起來的認知。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什麼都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林淵看著她有些茫然的眼神,也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快、太雜了。
看著她茫然失神的模樣,也意識到自己一口氣灌輸的信息量確實太大了。
他放緩了語氣,起身收拾桌上的外賣盒子,用行動打破了這沉重的氛圍。
「吃完了,我收拾一下。」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外賣盒子。
將甄宓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看著林淵熟練地將各種塑料盒、紙碗疊在一起,然後裝進一個大塑膠袋裡,也連忙起身,有樣學樣地幫忙收拾。
收拾完後。
「剛才說的東西太多了,」林淵倒了兩杯水,遞給她一杯,「你有什麼特別想知道的嗎?我可以給你細講講。」
甄宓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傳來踏實的暖意。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大航海、新大陸、清朝……有太多她想知道的。
但最終,她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林淵之前提到那個名字時,語氣中帶著的深深惋惜。
「方才提到的……」甄宓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那個叫張居正的人,他是誰?他多活幾年有可能推廣紅薯?」
林淵有些意外,他以為甄宓會問那個撿了便宜的清朝。
沒想到先問了張居正。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好,那就先講講他。」
林淵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是明朝最厲害的一個首輔。」
「可以說,是他一個人,強行為大明朝,又續了差不多六十年的命。」
天幕外,大明。
洪武、永樂兩朝。
朱元璋與朱棣,這兩位殺伐果斷的帝王,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化為徹骨的驚駭!
「續命六十年?!」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龍椅扶手上的雕龍仿佛都在顫抖:「咱的大明,咱的子孫,竟無能到了要靠一個臣子來苟延殘喘的地步?!」
房間裡,林淵繼續說道:
「想知道他有多難,你得先知道他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爛攤子。」
「他當首輔之前的那個皇帝,叫嘉靖。這位皇帝,也是個奇人,他沉迷修道煉丹,想白日飛升,足足有二十多年沒上過朝。」
話音剛落。
天幕外,無數時空的帝王都驚呆了。
二十多年不上朝?
這是皇帝能幹出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