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搖頭。
「他倒沒有修仙,嘉靖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而這位萬曆皇帝,足足近三十年不上朝!」
甄宓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用手帕輕掩朱唇,倒吸一口涼氣。
「他不上朝和嘉靖不上朝還不一樣,嘉靖可是大權在握。他不上朝,但是通過錦衣衛監控朝野,頻繁更換內閣首輔,玩弄制衡,大臣互相鬥,通過司禮監、錦衣衛牢牢把握權利。」
「而萬曆……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萬曆不上朝,更像是把朝廷晾在那裡。」
「官缺了不補,奏疏壓著不批,事情能拖就拖。」
他頓了頓,輕聲道:
「張居正為他撐起了整個江山社稷,可當這位擎天之柱倒下後,他非但自己不願接下這份重擔,反而親手推倒了前人築起的基業。」
「現在有很多人認為,明朝亡於崇禎,實亡於萬曆!」
天幕外。
大明,洪武殿。
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滯。
又一個!
又一個幾十年不上朝的!
前面那個嘉靖,他已經罵得口乾舌燥,現在又來一個萬曆,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爹!」
朱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混帳!混帳東西!」
朱元璋站穩了身子,指著天幕,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紅轉紫。
「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咱宵衣旰食,一天只睡兩三個時辰,批的奏章堆成山,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些不孝子孫這麼糟蹋的?」
「咱的大明,怎麼就出了你們這麼兩個玩意兒!」
「標兒你要好好教育你的子孫!」
……
嘉靖望著天幕臉色漸黑。
「朕不上朝,卻從未一日放下權利。」
「他倒好,鬥不過群臣,便索性撒手不管,拿祖宗江山賭氣。」
嘉靖冷哼一聲。
「無能,懶惰,毫無擔當。」
「朕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不成器的子孫。」
……
咸陽宮。
秦始皇嬴政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沒有朱元璋那麼大的火氣,因為大明不是他的。
他只是覺得不可理喻。
「皇帝,可以死,但天下,一日不可無主。」
他淡淡地對李斯說。
李斯躬身:「陛下聖明。」
嬴政的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探究。
他想從這大明的興衰里,為他的大秦,找到一條能傳至萬世的路。
……
房間裡。
甄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蹙著眉,努力理解著這一切。
「官缺不補,奏疏不批……那朝廷豈不是停了?」
「差不多。」
林淵點頭。
「很多部門,因為主官長期空缺,根本無法正常工作。」
「有的官員,一個職位干到死,都得不到升遷。」
「整個官僚系統,死氣沉沉,從上到下,瀰漫著一股混日子的風氣。」
「張居正用考成法逼著他們幹活,萬曆則用不上朝,告訴他們,干不干都一樣。」
「幹得好也沒獎勵,幹得差也沒人管。」
甄宓輕輕搖頭,她無法想像一個國家是這樣運行的。
「他為什麼要這樣?」
她問出了所有天幕外觀眾的心聲。
「僅僅是因為張居正管他太嚴,他就要用這種方式報復嗎?」
「報復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賠上自己的整個江山?」
「一部分是這個原因,逆反心理。」
林淵說。
「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私心和貪婪。」
「為了立儲之事,他跟整個文官集團,為了立誰當太子的事,鬥了足足十五年。」
「史稱『國本之爭』。」
「這十五年,朝政近乎停滯,無數官員辭職、被罷免,朝廷元氣大傷。」
甄宓聽得心驚。
「大臣權利這麼大?」
「張居正都死了?」
「立儲為何鬧這麼久?是有何不妥?」
林淵道:「這就是嘉靖埋下的禍根了。」
「幾十年不上朝,卻又要國家照常運轉,於是內閣、六部、司禮監這些機構,就被迫承擔了越來越多的實際政務。」
「皇帝越退到幕後,大臣越站到台前。」
「時間一長,朝廷就形成了一套沒有皇帝親自出面,也能繼續運作的規則。」
「其實嘉靖到晚年也控制不住這幫大臣了。」
林淵繼續回答:「會和朝臣爭鬥十五年,就在於萬曆想立的人,不合規矩。」
甄宓一怔:「不合規矩?」
林淵道:「萬曆的長子叫朱常洛,生母出身低微,並不得寵。」
「萬曆便想立朱常洵為太子。」
甄宓也覺得萬曆做事不太合規矩。
林淵搖頭。
「在尋常人家,父親偏疼哪個兒子,可以把最好的給他。」
「可在皇室不行。」
「皇位傳承最怕的就是『無定法』。」
「明朝祖制講究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萬曆沒有嫡子,那就該立長子朱常洛。」
「若皇帝今日憑寵愛立幼子,明日別的皇帝也憑寵愛改儲君。」
「那天下宗室、外戚、後宮、權臣,人人都有機會攪進來。」
甄宓道:「確實不合規矩,我大漢朝,還有之前的朝代也都講這個規矩,否則必亂。」
林淵繼續道:「除開國本之爭,萬曆朝還有一件事,對大明的傷害極深。」
甄宓抬起眼。
「張居正死後,考成法很快就廢弛了。」
林淵聲音低了幾分。
「考成法一廢,原本被壓住的官僚體系,立刻開始反彈。」
「各級官員重新變得拖沓、推諉、敷衍。」
「朝廷政令出不了京城,地方賦稅收不上來,財政也隨之重新失控。」
「萬曆不是沒有意識到缺錢。」
「但他想到的辦法,不是重新整頓吏治,也不是恢復有效的財政制度。」
「而是繞開文官系統,直接派出太監,到全國各地開礦、徵稅。」
甄宓眉頭微蹙。
林淵繼續道:「這些太監名義上是替皇帝斂財,實際上到了地方,就是凌駕於官府之上的土皇帝。」
「他們不受地方官節制,只聽命於內廷。」
「為了搜刮錢財,無所不用其極。」
「隨便指著一處民宅,就說地下有礦,要收礦稅。」
「隨便攔下一艘商船,就說貨物瞞報,要征商稅。」
「甚至連普通百姓開爐冶鐵、商販擺攤行貨,都可能被他們盯上。」
「地方官員想管,也管不了。」
「因為這些人背後站著皇帝。」
「誰敢阻攔,輕則被斥為抗旨,重則直接丟官下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