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貢盯著天幕，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後世之人尊奉夫子之道，還讓夫子的後裔世代受封。可，世修降表！」
「胡說八道！」
子路勃然大怒，霍然起身。
「這林淵定是在污衊夫子後人！」
可話一出口，他又死死盯住天幕，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說絕無可能，卻又明白，天幕此前所言之事，皆是後世已經發生的歷史。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願相信。
顏回臉色發白，低聲道：
「若此言為真，他們將夫子的教誨置於何地？」
堂中頓時亂了起來。
有人憤怒斥罵林淵，有人連連搖頭，認定後世之人在故意羞辱孔門；還有人張口欲言，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孔子身上。
孔丘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天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孔子閉上眼睛，聲音中壓著怒意。
「此非丘之道。」
大秦，淳于越如遭雷擊，嘴唇顫抖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扶蘇臉色發白，下意識望向始皇；嬴政也正冷冷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在問，這便是你一心尊奉的聖人之後？
大漢，董仲舒僵立原地，仰望天幕，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劉徹緩緩轉過頭，盯著這位剛剛勸自己尊崇儒術的大儒，眼神第一次變得遲疑：這樣的儒家，當真值得他罷黜百家、舉國尊奉嗎？
北宋，司馬光手中的筆「啪」地一聲落在地上。
他望著「世修降表」四字，面無血色，只覺得自己信奉了一生的禮義綱常，在這一刻被聖人之後親手撕得粉碎。
而南宋與大明的無數儒生，也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鍋。
「不可能！」
「聖人之後，豈會做出這等事情？」
「污衊！這是對孔聖門庭的污衊！」
無數儒生漲紅了臉，對著天幕厲聲怒斥。
有人堅決不信，有人相信天幕不會無故說謊，卻又不敢相信孔家當真會如此；還有人臉色蒼白，嘴唇顫抖，想替孔家辯解，卻怎麼也繞不過「忠君守節」四個字。
他們平日掛在嘴邊的綱常名教，究竟算什麼？
一時間，憤怒、驚疑、斥罵之聲遍布各地。
整個儒門，都被「世修降表」四字刺得顏面生疼。
林淵並不知道天幕外掀起了怎樣的風波，只是繼續說道：
「所以，大明並不是無人可用。」
甄宓聽的感嘆，後又反應過來！
「所以，不是李自成得天下，是異族入關才徹底滅了明朝，建立清朝？」
林淵遺憾道：「對，他們入關後，揚州屠城十日，嘉定三次屠城，廣州十二天屠殺，江陰、崑山、贛州、四川、大同等等地方皆是如此！」
「嘉定是因為，清廷頒布剃髮令，要男人把頭髮剃了，留辮子。引起民眾反抗，三次攻破嘉定並屠城！」
甄宓雙手捂嘴淚水止不住的流，林淵說完也深深悲哀，眼眶發紅。
……
大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廣州十二日，江陰、崑山、贛州、大同……
一個個地名落下來，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忽然張口噴出一口血。
「陛下！」
殿中大亂。
馬皇后快步扶住他。
朱標衝到御案前，毛驤等人全跪了下去。
朱元璋抬手推開要來診治的太醫，嘴邊還流著血。
他只看著天幕，眼裡全是怒火。
「咱的大明，被異族滅了！」
他將元廷趕回草原。
驅逐胡虜，恢復中華。
可兩百多年後，異族又進了中原。
大明的將領替他們開關，大明的臣子替他們帶路，最後屠的還是漢家百姓。
朱元璋抓起御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吳三桂！」
「洪承疇！」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他每念一個名字，殿中的人便把頭壓低幾分。
「後金，清朝！」
「標兒，備軍。天幕只要說出這後金到底是哪一族信息，去滅了他們！」
朱標扶著父親，眼睛已經紅了重重點頭。
他恨入關的異族，也恨那些開門、帶路、勸降之人。
若無人帶路，外敵未必能這麼快打進中原。
馬皇后拿帕子替朱元璋擦去嘴邊的血。
「重八，先坐下。」
朱元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怒意仍未消下去。
「毛驤。」
「再查曲阜孔家。他們拿了朝廷多少田，吃了多少俸祿，做過多少欺壓百姓的事，一件都別漏。」
永樂年間。
朱棣一腳踹翻矮案，厲聲道：「世修降表？」
「查孔家田產、族人、門生。」
徐皇后蹙眉道：「後金、清朝……這些稱呼之間，或許有所關聯。既稱『後金』，可能是有人借昔日金國之名起事；也可能只是後世為與舊金區別，另加了一個『後』字。」
朱高熾望向輿圖：「若與舊金有關，便要留意女真故地；若只是借號，則未必出自一處。」
朱棣冷聲道：「先把輿圖準備好。朕倒要看看，後世這場禍究竟起於何方。」
萬曆年間。
張居正將那幾頁紙按在案上，手背青筋暴起。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大明亡國，華夏衣冠淪於異族刀下。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問他：苦心支撐的江山，最終為何還是落到這般境地？
改革不能停。
田要清，稅要整，邊軍要有糧有餉。
哪怕只能替大明多續一日，也不能任它爛下去。
可他也第一次審視自己對皇帝的教導。
大秦。
嬴政握住劍柄，臉色陰沉。
可外敵入中原，屠殺城中百姓，強改衣冠，這已經不是一姓一家的興亡。
「入其國，殺其民，還要其民改發易服。」
嬴政看向李斯：「他們要滅的，不只是一個朝廷。」
李斯俯身道：「是要使天下之人忘其舊俗，斷其舊志。」
「好狠的手段。」
嬴政的手沒有離開劍柄。
「吳三桂之流，為一己之私引兵入關，該夷三族。」
「那洪承疇讀了一肚子聖賢書，受國家重用，被俘便降，還替敵國招撫天下。他讀的是什麼書？」
扶蘇低下頭，無話可答。
嬴政心頭忽然一沉：大明先有流民，再有叛軍，最後才讓外敵乘隙入關。
兵餓了會反，民餓了也會反……如今我大秦的黔首，當真都吃得飽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