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回答:
「這兩句是當地政府為了招攬遊客改的,從林則徐的對聯中化用而來。」
甄宓品了品:「招攬遊客?對聯?」
林淵解釋道:「讓外地人願意來遊玩、住宿、吃飯、買東西。人來了,當地就有收入。後世稱為旅遊宣傳。你剛聽了不是也很嚮往嗎!」
甄宓差異:「後世官府,也會琢磨文辭來做生意?」
「會。後世地方官府治理一地,經濟是增是減,往往是評判其做得好與不好的重要指標之一。若能借文辭宣揚當地名勝,吸引遊客,便可帶動食宿、商貿,增加地方收入。因此,官府也會在這上面花費心思。」
甄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聯又是何種文體?」
「上下兩句,字數相等,詞性相對,意思也要彼此照應。還講究平仄協調。最基礎的,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
林淵想了想,又舉出幾句。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對聯還是挺有趣的。」
林淵望著前方車流。
「漢字能拆、能疊,有同音,也有多義。對聯便能借這些特點玩出許多花樣。」
「譬如?」
「先說回文。」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人過大佛寺,寺佛大過人。
甄宓倒著念了一遍,目光微亮。
「順讀倒讀皆能成句,倒像首尾相銜。」
「還有疊字。」
水水山山,處處明明秀秀;
晴晴雨雨,時時好好奇奇。
「字雖重複,讀起來卻另有意境。」
甄宓道,「像山水層疊,晴雨相間。」
大宋,蘇軾看到此處,不由笑道:「晴有晴景,雨有雨趣,倒是個懂山水的人。」
身旁有人忙道:「比起蘇公寫西湖的詩,還是稍遜一籌。」
蘇軾搖了搖頭。
「贊我便贊我,何必非得貶低旁人?」
車內,林淵又道:「再難一些的,是從字形上做文章。」
「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面;
魑魅魍魎,四小鬼各自肚腸。」
甄宓凝神想了片刻,她可比林淵這個古文半吊子強多了。
忽然笑道:「琴、瑟、琵、琶四字,上面各有兩個『王』,合起來便是八大王;魑、魅、魍、魎四字,各帶一個『鬼』,正是四小鬼。」
「不錯。」
「而且琴瑟琵琶皆為雅樂,故說一般頭面;魑魅魍魎皆是鬼怪,卻各懷肚腸。字形與字義都照應上了,倒是有趣。」
大唐,李白聽得撫掌大笑。
「好一個八大王對四小鬼!雖是文字機關,卻不顯生硬,頗有幾分戲謔之趣。」
杜甫也點頭道:「字中藏意,意中見鋒,這才不只是拆字遊戲。」
「還有拆字聯。」
林淵繼續念道:
「寸土為寺,寺旁言詩,詩曰:明月送僧歸古寺;
雙木為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時入山林。」
甄宓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機關。
「土下有寸,是為『寺』;寺旁加言,便成了『詩』。兩個木字合為『林』,林下添示,則成了『禁』。」
她又將上下兩句默念了一遍。
「前一句最終歸於古寺,後一句最終落在山林。不只是拆字,連句意也各有歸處。」
說到這裡,甄宓微微一笑。
「至於『斧斤以時入山林』,出自《孟子》『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這下聯,倒還借了聖賢之言。」
「正是。」
林淵點頭道。
曹植望著天幕,輕聲贊道:「一句之中,字形與字義彼此照應,雖是遊戲,亦見巧思。甄姐姐好厲害如此短時間就思索清楚!」
曹丕聽到朝植的話就怒火中燒,本就有意給弟弟找麻煩,大哥已故,現在他就是長子。
不過最近被關禁閉怕了沒敢直接動手。
曹丕撲通跪下,聲淚俱下。
「父親,你看朝植死性不改,你再不好好懲罰他,兒子都不敢娶妻了啊!父親。」
曹植被嚇一跳,滿心委屈,下跪。
「兒,不是二哥說的這樣!」
曹操本就對詩詞鑑賞力極強,正聽的感興趣,現在感覺腦袋疼,抬手扶額。
「許褚,這兩人接著分開關禁閉!」
荀彧、郭嘉等人在暢聊對聯,仿佛沒有看到兩位公子下跪。
車內林淵繼,很想突出對聯的各種意境,在念一聯。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浮雲長長長長長長長消。」
甄宓想了片刻,只覺得滿紙都是「朝」「長」,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處斷句。
「這也算對聯?」
她抬眸問道。
「自然算。」
林淵笑道,「難處不在字面,而在讀音與斷句。」
「『朝』既可說早晨,也可借潮水之『潮』;『長』既能說長短,也能指生長、漲起。讀音和斷句一變,意思也跟著變。」
林淵略作停頓,抑揚頓挫地念道: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浮雲漲,長長漲,長漲長消。」
甄宓跟著默念了幾遍,終於理順,不禁失笑。
「這已經像字謎了。」
「是啊,也有其他的。」
林淵隨口念道: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甄宓神色稍正。
「從風雨聲寫到讀書聲,從一家事推到天下事。」
大明,顧憲成身旁的門生激動不已。
「先生此聯流傳後世,足見先生心懷天下!」
甄宓又問:「你方才還說,對聯可以罵人?」
「可以。」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孝悌忠信禮義廉。
甄宓掃了一眼。
「數目忘了八,德目少了恥……」
她思索一陣反應過來,捂嘴大笑。
「原來是在罵人忘八無恥。」
歷朝天幕之下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唯獨曹操殿內有些人不敢笑,怕被曹操誤會是在笑他家風無恥。
車裡,甄宓道:
「原來對聯不僅能寫景言志,還能設謎鬥智、暗藏譏諷。」
「所以限制越多,反而越見本事。」
林淵道,「不過最好的對聯,還是先有意境,再有機關。」
甄宓望向車窗外。
「蒼山不墨千秋畫,洱海無弦萬古琴,便很有意境。」
林淵道:
「剛才那句的原作者林則徐,是一位民族英雄。他的原句是,青山不墨千秋畫,綠水無弦萬古琴。」
林淵又念道下聯:「青山有色花含笑,綠水無聲鳥作歌。」
甄宓反覆讀了兩遍。
「前兩句寫其靜,後兩句便有了生氣。」
她好奇問。
「能被林君稱作民族英雄,想來並非只因文章。他做了什麼?」
林淵握著方向盤,沉默片刻。
「在所有人都知道鴉片該禁,卻沒有多少人敢真正去禁的時候,他站了出來。」
「鴉片為何物?」
「一種令人上癮的毒物。初吸時通體舒泰、飄飄欲仙;很容易成癮,一旦斷吸,便涕淚橫流、骨痛難眠,如百蟲噬身。再吸一口,痛苦立消,快感復至,可癮頭只會越來越重,直至家財散盡、身體掏空,明知是毒也戒不掉。」
甄宓:「鴉片儘是如此毒物,確實該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