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朝工匠已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一絲悲哀,但他們更注重林淵講的原理,紛紛在記錄推演。
秦始皇也看向少府眾臣。
「記下。墨家諸人的下落,查到多少了?」
負責記錄的官吏手腕都快寫酸了,不敢停筆。
李斯:「已尋到數名墨者,正由他們聯絡舊友。天幕現世,再有陛下頒詔求賢,散落各地的墨者必會陸續趕赴咸陽。」
天幕中,林淵指了指汽車。
「不過現在的車輛不是蒸汽機車。它用的是內燃機。」
「有何不同?」
「蒸汽機在外面燒煤,再讓蒸汽推動機械。內燃機則把霧化燃料與空氣送進氣缸,在裡面點燃。氣體瞬間膨脹,壓下活塞,活塞再帶動曲軸旋轉,最終通過傳動機構驅動車輪。」
甄宓看向那根加油管。
「這些油,便要進入氣缸中燃燒?」
林淵回答:
「對,現在還有電動車,用電機驅動車輪。」
甄宓:「電便是屋中燈火所用之物?」
「對。」
磁石。
磁石周圍有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雖看不見,卻能通過它對鐵器的吸引察覺出來。
我們把這種力量所及的地方叫作磁場。
電和磁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繫。
簡單來說,當導線與磁場之間發生運動,或者導線周圍的磁場發生變化時,導線中就可能產生電,需要相對運動。
若導線接成完整的通路,裡面便會有電流流過。
這種現象叫作電磁感應。
為了讓這種現象更加明顯,把銅線繞成一圈圈的線圈。
線圈在磁場中不斷轉動,從而不斷產生出電流。
如果磁石和線圈都靜止不動,就不會持續產生電流。
磁石或者線圈運動得越快,產生的電一般越強。
反過來,電流通過導線時,導線周圍也會產生磁場。
讓線圈在磁場中轉動,可以把機械運動轉成電;讓電流通過線圈,也能借磁力驅動轉軸。
前者是發電機的基本思路,後者便是電動機。
甄宓垂眸想了片刻,理清其中關係:「轉動線圈可以得電,通電又能驅動轉軸。電也有規律可循,只是這些規律藏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
「那燈呢?」
「電燈里有一根很細的鎢絲。電流通過後,鎢絲會被加熱到發光。燈泡內部通常抽成真空或充入惰性氣體,以免熾熱的鎢絲迅速氧化燒斷。」
林淵笑道:「我們先前住過的出租屋裡,就有這樣的老式燈泡。」
「古城客房裡裝的是更加精進的LED燈,發光依靠半導體材料。它把更多電能用於照明,耗電更少。老式鎢絲燈消耗的電能大多化成了熱,照明效率低得多。」
甄宓再次望向服務區的車輛與電燈,目光已經不同。
那些器物依舊複雜,卻都有可以追索的規律。
她開始對現代器物不再那麼迷惑,後世神秘的面紗被掀開一角。
林淵招呼甄宓上車,繼續出發。
天幕下。
數日過去,咸陽城中最先有了動靜的,仍是造紙之事。
只是時間尚短,還未有成品出現。
而隨著林淵接連講到蒸汽機、內燃機與電,嬴政對這些工匠與技藝的重視,也愈發不同於最初。
那是足以改變整個天下的力量。
嬴政再次召來李斯,將先前的安排盡數推翻重議。
只是君臣幾番商議,始終未能拿出一套妥當的章程。
秦以軍功定爵,以法令治民。
工匠有功,該如何與斬首軍功相較?
墨家弟子素來有自己的師承與規矩,一旦納入官府,又該如何約束?
若准許民間自行試製器械,容易生出難以管束的力量;若一切收歸官府,又難免使天下有技之人望而卻步。
每提出一種辦法,便會牽動秦國原有的制度。
李斯沉吟許久,最終道:「天幕既然說後世之器非一人一日所能造就,想必後世也有聚攏人才、傳授學問的法子。不如先將地方、錢糧與人手備下,章程暫不急於定死。」
嬴政看向仍在變幻的天幕,沒有反對。
「那便先議,先備,先試。」
「待天幕再講下去,看後世究竟是如何做的。」
同一時間,漢武一朝也因林淵提到的蒸汽機、內燃機與電,再次起了爭論。
有人說應先煉出更好的鋼鐵,有人說當先改進機括,也有人認為連其中道理都未弄明白,此時大興工坊,只會徒耗錢糧。
更有人直言,匠人不通經義,不宜授職,更不能令其參與朝政。
劉徹抬手指向天幕中的汽車。
「經義能造此物?」
殿中一時無人作答。
劉徹在等。
等天幕繼續講下去,也等那個名為林淵的後世之人,告訴他們那樣一個擁有鋼鐵、機器與電力的時代,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建立起來的。
一時間,商賈也開始資助匠人試製器械。
機器尚未造出,逐利之人卻已聞風而動。
大唐朝堂上,李世民將此事交給房玄齡。
李世民遂命他從工部、將作監、少府監及國子監抽調人手,籌建一處專門研求後世之物的機構。
魏徵提醒:「不可一時興起,事後又將人棄置。」
李世民頷首。
「那便准其收徒著書,列入常制。」
洪武朝。
天幕已經出現多日,展示的後世器物也不在少數。
朱元璋命人將相關內容一一記下,卻沒有因此改動匠籍,更未倉促另設衙門、推行新政。
不是他不在意,而是那些器物只能看見形貌,既無實物,也不知原理,貿然仿製,只怕勞民傷財。
比起這些看得見、摸不著的後世器物,朱元璋更在意天幕提到的萬曆與崇禎,尤其是宗室之患。
一個省的賦稅,竟供養不起本省宗室;到了明朝中期,朱氏宗親更已繁衍至十幾萬人。
宗室俸祿、藩王分封、子孫世代供養,都是他親手定下的規矩。
朱元璋如何改動祖制,避免這種情況又讓子孫過的好。
現在林淵講述了蒸汽機、電的基本原理。
朱標出列道:「父皇,後世器物雖不能立刻仿製,但現在原理已知曉一二,卻不可只看不問。可從工部、軍器局及民間匠人中選人,將天幕所示之物逐一記下,能試驗的便試驗,暫時不明的也先留檔。」
朱元璋抬眼:「准!多印製些寶鈔來做此事。」
諸朝的反應,並不相同。
有的朝代已開始清點工匠、勘察礦藏,命人搜集算書與西洋圖冊;有的只是將天幕所示抄錄成冊,交由少數官員反覆參詳;有些朝堂仍爭論不休,是否會動搖祖宗成法。
越是暮氣深重、思想僵化的時代,越不可能因幾日天幕便幡然醒悟。
至於那些王朝將因閉塞與傲慢付出怎樣的代價,那些堅船利炮會如何叩開國門,那些被視作天朝根本的舊制又會在災難面前顯得何等無力,林淵還沒說。
種子已經落下,朝堂未能發芽,但每個朝代總有能人志士會讓其生長。
服務區內,兩人稍作休整,駛入高速。
「我們今天的目的地,是一個風光很好的地方,大理。」
他說完,故意停了停。
「蒼山不墨千秋畫,洱海無弦萬古琴。怎麼樣,對大理有點嚮往了嗎?」
甄宓美目一亮。
「好詩句。意境開闊,讀來又自然。我非常嚮往,這詩句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