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很靜。
只有儀器滴滴聲。
陸遠睜開了眼。
天花板的白,刺得眯了眯眼。
他沒有喊人。
第一反應,熟悉的面板,在意識中展開。
【宿主:陸遠】
【年齡:24】
【當前悟性:11】
【當前剩餘壽命:21天】
陸遠看著那個數字,陷入思索。
二十一天。
上一回看,還是四天。
青黴素的兩次任務結算,硬生生從死亡手裡,摳回近一個月。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
面板上,又跳出一行字。
【提示:歷次深度昏迷,已累計扣除壽命8天。】
【當前剩餘壽命:21天。】
陸遠頓時愣住了,扣了八天。
原來昏迷,也是要收利息的。
兩次昏過去,一次在病床上寫完第二版,一次是試藥後…整整八天,就這麼沒了。
之前都沒注意看,現在真正有空,才注意到系統右下角的提示。
要是沒有這兩次任務獎勵…
現在他恐怕已經躺在太平間了。
病房裡面很安靜,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著均勻的呼吸。
陸遠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輕,這次,不虧。
八天,換三百多支藥,換一條能走通的路,換千千萬萬往後不用躺著等死的人。
這買賣,值!
下次昏迷前,記得先把任務結算就行。
陸遠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目光微微偏移,看向旁邊的窗子。
外面天色陰沉,像是快下雨了。
……
門被推開。
護士端著治療盤進來,例行查看監護儀,並進行記錄。
下一刻,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陸…陸同志?」
「你醒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陸遠張了張嘴,看著眼前一幕,不由有些莞爾。
走廊外傳來聲音!
「醫生!」
「3床醒了!!」
走廊上,密集腳步聲出現。
不到一分鐘,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主治醫生打頭,身後跟著會診組,白大褂全都聚過來,把病房塞得滿滿當當。
翻眼皮,測血壓,問話。
「能聽見我說話嗎?」
「手腳動一下。」
「感覺哪裡疼?」
陸遠躺在中間,耳邊全是聲音。
這個問一句,那個叮囑一句,還有人低聲念著檢測數值。
他一句都插不進去。
折騰許久,醫生們終於停下來,主治醫師翻著記錄,眉頭擰著,似乎還想再問什麼。
陸遠甚至比他們清楚自己還能活多久,趁著間隙,輕輕開口:
「我餓了。」
病房驟然一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主治醫師張了張嘴,看看監護儀,又看看眼前這張蒼白的臉。
半晌,憋出一句:
「上次進食醫囑還沒解除。」
「目前先流食,小米粥。」
「去熱一碗來!」
小護士應了一聲,紅著眼眶跑出去。
走廊里的緊張,似乎也都因為這一句我餓了,不知不覺間消逝不少。
……
一碗小米粥還沒端回來。
樓下,來了一列車隊。
沈懷明正在樓下協調藥品,聽見動靜,抬頭望去。
一輛,兩輛…
最後足足七輛!
清一色的車停在住院部門口。
車門打開,人一個個下來。
沈懷明迎上去,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可走出兩步,那笑就僵住了。
他認出了第一個人。
這位是…醫藥系統的老領導,上個月還在文件上見過他。
第二輛車下來的人,在看見這人時,沈懷明瞳孔一縮。
那位不是已經…不是早就退居二線,不見外客了嗎?
他怎麼會來?
第三位下車時,沈懷明張了張嘴,心裡卡了下。
只在內部通報里出現過的名字。
沈懷明自問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他接洽過歸國學者,對接過上級部門,他什麼場面沒見過?
抱歉,這場面真沒見過!
此刻,他手心,出汗了。
這些人,隨便一位,都是他平日裡想見都見不到的。
今天,全來了!
而且看樣子,都是為了樓上那間病房裡的年輕人,陸遠。
帶隊醫生快步迎出,低聲匯報著什麼,很快就將情報匯報完。
老領導擺擺手,只說了一句:
「先看病。」
……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的人不多,一次兩位。
沒有長篇大論的慰問。
老領導站在床前,看著這個瘦得脫了形的年輕人,目光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愣了一會兒。
「好好養著。」
「國家等得起。」
第二位專家言簡意賅,只說了一句:
「缺什麼,開口。」
陸遠靠在枕上,目前雖然虛弱,但很清醒,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缺什麼,但看著兩位老人關切的眼神,最後只是點頭:
「好。」
前後不過幾分鐘。
沒有擁抱,熱淚,甚至沒有多餘的話。
可正是這份克制,讓病房裡的醫生護士,大氣都不敢喘!
分量,從來不在音量上。
人走了。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小護士這才敢端著小米粥進來,手都是抖的,湊到陸遠耳邊,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嚇人:
「陸同志,您知道剛才那位是誰嗎?!」
「我工作三年,頭一回見!」
陸遠笑了笑,沒接話,只是靜靜的喝著粥。
他喝得很慢,很平靜。
若是一個人壽命將盡,或許面見再大的領導,於他而言,或許都是浮雲罷了。
窗外,落雨了。
雨點敲在玻璃上,起初很輕。
這些人沒有離開。
車隊停在樓下,都進了醫院頂層那間會議室。
陸遠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喝完粥,想多看看窗外風景,護士便小心扶他靠坐起來。
隔著雨幕,他看見對面樓一排窗。
會議室的燈亮著。
窗上映出人影,攢動。
一個,兩個…很多很多。
有人站著俯身在桌上指指點點,偶爾有人快步移動,像是在爭辯什麼。
聲音隔著一棟樓和淅淅瀝瀝的雨,什麼都傳不過來。
陸遠看不清那些人,不過想來應該就是那些領導的,也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
隨後收回目光。
大概,是在商量青黴素推廣的事吧。
畢竟,一千多支,還遠遠填不滿全國的缺口。
陸遠靠回枕頭上,閉眼歇著,內心則開始盤算起下次系統獎勵。
病房裡,只剩監護儀的滴滴和雨聲。
與此同時,那間會議室里。
爭論也很激烈。
「他的心臟撐不了任何大創傷,方案必須再改!」
「藥可以等,人等不了!」
「都冷靜,一個一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