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來不了。」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負責臨床觀察的醫生似乎想起什麼,忽然低下頭,重新翻開首例用藥資料。
下一刻,他手猛地頓住。
「等等。」
「第一批院內試用的患者,也叫陸遠?」
周明川喉嚨發緊,輕輕點頭:
「是他。」
臨床醫生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不是同名?」
「提出工藝的人,就是第一個接受試用的患者?!」
「對。」
短短一個字。
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
老研究員臉上表情僵住了,張了張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陸遠可能只是忙著研究,不便出行。
可現在才知道。
研製者,與首位重病患者,竟是同一個人!
老研究員低頭看向第二版工藝,嘴唇動了幾次,才聲音發澀地開口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明川攥緊雙手,低聲講起了陸遠經過。
他身患絕症,在米國機場幾乎無法呼吸。
對方認定他已經活不了多久,帶不回任何未來,才允許他登上回國飛機!
回到龍國後,國家把能找到的進口設備和藥物都送進了病房。
可一名七歲女孩感染惡化,等不到青黴素。
陸遠將自己那份藥讓了出去。
他說,他還能等。
孩子等不起!
會議室里,呼吸聲逐漸消失。
病重仍然想著歸國奉獻,更是將自己的救命藥讓給孩子!
周明川沒有停頓,繼續開口說道:
「他知道國內處處缺藥,就要來了藥廠記錄。」
「第一版樣品只有四支,他自己又出現繼發感染,新的進口藥還在路上。」
「沒人知道那幾支國產樣品進入人體,會有什麼反應。」
「他卻說,他要第一個試藥。」
「第一針,打在了他身上!」
臨床醫生想起資料里那一條條體溫變化,眼睛瞬間紅了。
可想而知。
在那一行行簡單的描述中,那個年輕人究竟遭遇了怎樣的痛苦?
那不僅僅只是首例記錄。
更是一個身患絕症的年輕人,用自己的命,拿命替後來患者探出的第一步!
周明川聲音越來越啞,幾近顫抖:
「他不是不怕。」
「他說,他也想活。」
「可如果醫生判斷能用,他願意先試,至少給後面人留下一份依據。」
從海外歸來。
把救命藥讓給孩子。
又把未知的第一針,留給自己!
他所求的,只是在還能睜開眼的時候,為這個百廢待興的國家,再多做一點事情!
幾名老教授低下頭,眼圈早已通紅。
寫出這份工藝流程的人,原來連自己的命,都還沒保住!
老研究員突然抓起第二版修訂,緊緊盯著其中數據。
之前,他只看見流程嚴謹,批註細緻,現在再仔細看去。
那些字跡是變形的!
最初還能辨認。
到了中間,筆畫已經歪斜。
誰也無法想像,那個叫做陸遠的年輕人,究竟是忍著多大的痛,才一筆一畫寫下這些。
隨後,字跡突然換了。
老研究員指著交界處,似乎意識到什麼,喃喃開口:
「這裡為什麼換了筆跡?」
周明川低下頭,聲音沙啞。
「前面是陸遠寫的。」
「當時,他剛接受第一批試用,感染雖然出現好轉,身體卻已經撐不住了。」
「那個字,他寫了三遍,想要伸手去夠,可是,他夠不到。」
「後來,他把筆交給我。」
周明川抬手指向後半頁,慘然一笑:
「這些,是我替他記的。」
「他說一句話,就得戴著氧氣面罩喘很久。」
「讓我寫清哪些條件會失敗,免得後來的人,再拿珍貴原料走錯路。」
「他因病重勞累,昏迷了。」
此刻,會議室內徹底死寂!
老研究員盯著那些數字,只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再也問不出一個問題。
他們剛才還想請陸遠過來。
想讓他解釋每道工序,細節。
這種對於材料的理解,對於工序流程的簡化,令人嘆為觀止!
可這份讓他們驚嘆的第二版方法,竟是連筆都握不住時留下來的!
老研究員緩緩合上筆記本,沉聲說道:
「後續問題,由中心技術組先研究。」
「能驗證的,我們自己驗證!」
「不能再把每一道難題,都送到病床前!」
他望著桌上成果,意識到了這份成果的重量,聲音突然顫了:
「陸遠同志,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臨床醫生深深吸了口氣,卻忽然問道:
「病歷帶來了嗎?」
周明川取出最後一個文件袋。
眾人原本只是想知道,陸遠究竟是得了什麼病,甚至被米國稱為絕症,診斷為活不過三個月!
可第一頁翻開,所有人便沉默了。
晚期惡性疾病,心肌嚴重受損,肝腎功能衰退…
免疫系統嚴重異常!
向後翻,是一次次休克與搶救記錄。
最後一頁,寫著他至今仍未甦醒!
臨床醫生死死盯著病歷,看著那一行行簡單描述,眼中只剩震撼。
看過那麼多重症病人的他,此刻,甚至無法想像出,陸遠究竟有多麼痛。
又是怎樣在那種痛下,改進出的這份流程!
這種情況還活著,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蹟!
可陸遠不僅從大洋彼岸回來了。
還在病床上,硬生生替龍國走出了一條路!
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信念啊?
負責覆核的許教授摘下眼鏡,他已年過六旬,在實驗室里見過無數失敗,也見過許多埋頭奉獻的人。
可這一刻,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許教授用手按住病歷,一字一頓:
「這不是要他能為國家做多少。」
「而是我們必須問問自己,還能為他做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響徹會議室:
「他是國之棟樑!」
「病危之際,依舊想著國家和人民。」
「我們絕不能虧待他!」
這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情緒!
可這些老教授沒有隻站在這裡流淚。
臨床醫生立即聯繫醫院,重新整理陸遠全部病情,準備組建專項研究組,整理可行方案。
有人協調心臟與腫瘤方面的專家,有人申請調配藥物和監護設備。
許教授更是親自拿起電話,隨著電話接通,對著電話那頭沉聲交代:
「把需要的東西全部列出來!」
「哪怕只能多爭取一點希望,我們也必須盡全力,把這個年輕人保下!」
……
與此同時。
醫院裡。
沈懷明看著一輛接一輛停下的車,整個人都愣住了。
醫生來了,藥物來了。
連中心剛調來的監護設備,也被人小心搬進樓里!
他看著眼前情況,連忙迎上去,震驚地問道:
「這是…」
帶隊醫生腳步不停,快速回答:
「醫藥研究中心協調的。」
「陸遠同志的治療,由我們共同會診!」
緊接著,青黴素驗證成功的消息,也被送到沈懷明手裡。
多名患者出現明確治療反應。
批次已經達到千支左右!
擴大試製,即將上報!
沈懷明盯著那份報告,描述雖然簡短,但眼眶瞬間紅了。
那個被米國人認為做不出任何貢獻的將死之人,而放回來的他,真的做到了!
如果這條路線全面鋪開,龍國無數等不到藥的患者,都將有希望!
一個讓他們活下來的希望!
而親手締造這一切的人,此刻,卻還躺在搶救室。
醫生迅速開展會診,重新調整救治與監護方案。
就在這時。
陸遠意識深處,提示音突然響起!
【首次有效臨床驗證完成!】
【青黴素工藝已具備連續試製條件!】
【國家技術任務完成!】
【獎勵:壽命十五日!】
【悟性提升一點!】
十五日!
這份獎勵無法讓纏身的重病憑空消失。
卻將即將熄滅的生命,再一次,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監護儀上,原本危險的數值開始逐漸穩定。
陸遠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周圍不少醫生都瞪大了眼睛,震驚開口:
「有反應了,病人有反應了!」
「醒了,他醒了!」
同時,在另一邊。
研究中心電話響起!
周明川臉色瞬間發白,內心默默祈禱著,千萬不要是壞消息。
但還是猛地抓起話筒來。
電話那頭,卻傳來沈懷明發顫的聲音:
「醒了!」
「陸遠同志醒了!」
周明川僵在原地,只是死死握住話筒,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一遍遍確認:
「真的?」
「他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