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記錄，送到了！
工作人員剛把文件放下，幾名專家便圍到了桌前，看著眼前數據。
三百六十四支，三百六十七支。
第三批，三百六十九支！
老研究員把數字放在一起，筆尖猛地停住，咽了口唾沫。
一千一百支！
不是預計產量，也不是藥廠做出的保證。
每一批，都有工序記錄和成品檢驗結果！
中心組織患者觀察的這些日子，藥廠沒有停工。
已經培養好的發酵液，正按第二版流程繼續生產！
送來的記錄和成品，連排除的不合格品都標得清清楚楚。
一名專家從頭核完，手上拿著報告單，忍不住抬起頭，喉頭髮干：
「原料批次換了，結果還能穩住！」
「這不是偶然做出了一箱藥。」
「他們已經能一批接著一批地做了！」
周明川盯著那個總數，嘴角一點點揚起。
第一版，僅僅四支。
如今，超過千支！
而且後續，將增加的不只是成品數量，還有能夠投入試製的原料規模！
現在。
陸遠昏迷前問的那句「下一批能做多少」，終於有了答案！
周明川緊緊抿著唇，此刻，內心家國情緒激盪，眼眶發紅。
陸遠，你真的做到了！
臨床組負責人也趕到了。
他帶來的，是賀長山等人的觀察記錄。
老兵仍需治療，卻已經能夠安穩休息，正常進食。
其餘符合條件的患者，同樣也是持續積極變化。
臨床負責人他將病歷放到桌上，深深呼出一口氣，鄭重說道：
「目前觀察到的治療反應，支持這批藥有效。」
「後續觀察繼續，可以準備下一步工作了！」
技術組隨即遞上覆核報告。
負責供應的中年人卻沒急著說話。
他低著頭，把原料，人工，能耗和檢驗開支，重新算了一遍。
算完，又把一批報廢損耗補進去。
看見這一幕後，旁邊人終於忍不住問道：
「怎麼樣？做得起嗎？」
中年人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聲音卻越來越高。
「按現有批次核算，能做！」
「進口成品的採購費用，是這幾十上百倍！」
「損耗降下來，同樣的原料，卻能留下幾十倍的合格藥！」
用於治療，且能穩定製取。
國內條件承擔得起！
這一刻，壓在眾人胸口最後那份沉重，終於鬆動。
他們真的做到了。
國產青黴素，千千萬病人的希望！
過去，只能守著進口配給單等。
如今，藥廠已經能把合格成品，一批批送出來！
龍國人的救命藥，終於能握在自己手裡！
會議室里，掌聲驟然響起！
有人拍得掌心發紅，仍舊不肯停下，內心情緒激盪。
中心負責人立即取來材料，聲音鏗鏘：
「將臨床觀察，試製結果，一起上報！」
「組織擴大試製，篩選能夠複製這條路線的藥廠！」
哪些地方有發酵設備，哪些藥廠具備分裝條件，哪裡需要補充檢驗。
一處處標記，落在地圖上！
過去只是一箱藥。
現在，卻是更多地區全面鋪開！
消息沿著醫藥系統傳出，詢問電話陸續打進中心。
鄰省醫院想申請後續觀察用藥。
另一家醫院反覆詢問，下一批能不能給他們留些。
負責供應的中年人接起電話，聽見對方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一定要多。」
「這些藥，咱真能接著供嗎？」
中年人握著話筒，在聽見這話時，喉結忽然滾動了下。
這句話，他聽過太多遍了！
為了幾支進口藥，打電話，發電報，守著回復等到深夜。
最後等來的，往往只有四個字。
無貨可調！
他吸了口氣，將內心翻湧的情緒壓住，認真答道：
「後續批次正在做。」
「你們只管把需求報來，我們統一安排調配！」
放下電話時，他眼圈已經紅了。
旁邊老醫生扶著桌沿，許久才啞聲開口：
「早幾年，要是也有這樣的藥源…」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
那些等不到藥的病人，不會再回來了。
可往後的人，有機會不必再等到絕望！！
感染，不再是那些普通人無藥可醫的絕症！
老研究員猛地拍了下桌子，激動得聲音發顫：
「只要這條路鋪開，誰還能一直掐著我們的藥不放！」
掌聲炸響！
一千多支藥，遠遠填不滿全國缺口。
但這份工藝流程，能普及全國！
一旦鋪開，必將響徹全國！
熱烈的掌聲響起，所有人都面紅耳赤，這飽經苦難的大地和人民，終於，至少在青黴素這一塊。
不再受制於人！
有老研究員忽然看向周明川，笑著問道：
「小周，你還沒細說呢。」
「陸遠同志多大年紀，在國外學的什麼？」
周明川坐直身體，認真回答：
「二十四歲。」
「生物化工博士，研究過工業發酵和抗生素提取。」
二十四歲！
幾名專家對視一眼，眼中欣賞更深了。
帶著學識，義無反顧的奔向祖國。
在這百廢待興的情況下，這種精神和品質難得可貴！
老研究員翻開設備清單，忍不住追問：
「剛回國，就這麼熟悉我們的設備？」
「他以前在國內藥廠工作過？」
周明川搖頭，語氣裡帶著驕傲，字詞間鏗鏘有力：
「是回來以後，讓技術員逐項介紹的。」
「廠里有什麼，能做到哪一步，做不了什麼，他都問清楚。」
「有些辦法國外能用，國內沒有條件，他就重新改。」
老研究員聽得連連點頭，索性將筆記本拿了出來，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唏噓和感慨：
「這樣的年輕人，得請他親自來一趟！」
「我們技術組和他一起干，把其他廠困難也整理出來！」
另一位專家已經起身，準備安排交流。
沒有人懷疑，陸遠會有怎樣的未來。
才二十四歲。
剛回國，便拿出這樣的成果！
周明川原本也在笑。
他盼了這麼久，終於有人真正看見陸遠的能力。
他用命開創的路，是行得通的！
更是願意和他一起把這條路走下去。
可聽見「請他親自來」時，那點笑意，卻是一點點僵在臉上。
腦海里浮現的，是一隻想把稿紙推過來，卻連那點距離都夠不到的手。
周明川下意識攥緊文件袋。
紙張發出輕響。
老研究員察覺異樣，收住話頭，連忙關切地問道：
「怎麼，是路上不方便？」
「面對陸遠同志這樣的人才，我們可以派車去接，住宿待遇什麼的也一定會盡我所能。」
旁邊專家也認真說道：
「時間由他定。」
「剛從國外回來，安頓上有什麼困難，也可以提出來。」
「國家一定會盡力滿足他！」
眾人紛紛開口，語氣里滿是重視和期待。
在祖國百廢待興的時候，毅然決然的選擇歸國，共同建設這祖國。
這樣的青年，值得他們尊敬！
周明川他想回答，但話到嘴邊，卻囁嚅，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陸遠留洋回國，盼著能替國家做些事。
現在，大家都認可你！
你看見了嗎，陸遠，你寫下的工藝，正在改變著龍國！
將拯救龍國千千萬萬的病人！
可此時，聽著他們問起陸遠情況，話到嘴邊，周明川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睛有些模糊。
恍惚間。
晃過陸遠咬著牙寫字的樣子。
一個數字，他寫了三次。
寫不下去，就讓他接著記。
那些被眾人稱讚的細緻周全。
是陸遠在連呼吸都費力的時候，帶著氧氣面，一句一句留下的！
會議室漸漸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明川身上，看著他那通紅的眼圈。
老研究員原本已經翻到新的一頁，準備記下邀請時間去高規格安排，此刻，卻放下了筆。
周明川低頭看著資料，那是陸遠寫下的扭曲字跡。
他抬手按住紙角，手卻止不住地顫，在寂靜無聲中，終於啞聲開口：
「他現在…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