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半小時。
賀長山沒有出現明顯異常。
一個小時。
老人體溫依舊很高，沒有立刻好轉。
病房外，沒人因此失望。
青黴素不是仙藥。
一個感染惡化多日的老人，更不可能打完便立刻下床！
醫生每隔一段時間檢查體溫，呼吸和傷口變化，護士守在床邊，將細小反應寫進記錄。
周明川坐在走廊里，眼睛始終盯著病房。
可他等的，不只是賀長山的結果！
桌上的電話每響一次，他的心都會猛地提起。
直到沈懷明從醫院打來電話，聲音疲憊：
「陸遠還沒有醒。」
「醫生正在全力救治，目前情況暫時維持住了。」
周明川握著話筒，聽著電話那邊傳來的情況，許久才低聲回答：
「告訴他，我已經把藥送到了。」
「讓他…一定等我回去。」
一牆之隔，老兵在等國產藥起效。
千里之外，做出這批藥的人，同樣昏迷在病床上！
隨行技術員原本幾次想問，什麼時候能夠宣布成功。
可看見醫生把前後數據一項項對照，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轉身取來所有樣品記錄，重新核對批號，分裝順序和保存時間。
現在多理清一個問題。
以後送進的藥，就能少一分風險！
他，也在等待一個奇蹟！
深夜。
賀長山的高熱仍在持續。
老人疼得額頭全是冷汗，手指幾次攥緊床單，卻始終沒有喊出聲。
護士替他擦汗時，他甚至還勉強笑了笑，看著護士滿臉擔憂的樣子，安慰道：
「小姑娘，別守著我了。」
「快去歇一會兒。」
護士看著老人如此模樣，鼻子一酸，只替他掖緊被角，輕聲說道：
「您安心睡。」
「我們都守著呢。」
凌晨三點，變化終於出現！
體溫沒有繼續升高！
到了清晨，數值開始緩慢下降。
醫生立即檢查傷口，原本向外擴散的紅腫，也停在了標記線內。
不是偶然的體溫波動。
兩項變化，正在互相印證！
醫護人員精神一振，青黴素真的有效，卻沒有人提前歡呼。
按照治療方案繼續用藥後，傷口滲出逐漸減少，高熱間隔也開始拉長。
第二天夜裡。
賀長山竟然連續睡了三個多小時。
護士前來檢查時，他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窗外：
「天亮了？」
說完，老人自己先愣住了。
自從感染加重，他每晚都會被疼醒無數次。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真正睡著！
周明川站在門外，長長吐出一口氣，手終於鬆開。
技術員更是眼睛發紅，他也同樣在這守了通宵，連忙開口問道：
「是不是成了？」
周明川看著那份還沒寫完的觀察記錄，卻搖了搖頭，沉聲開口：
「再等等。」
「陸遠反覆交代過，一次變化，不能當成最終結果。」
他比誰都想把消息送回醫院，送回給那個還在病床上的人。
讓他知道。
他用命換來的方法，真的能救人！
可正因為這來得太重，才更不能用一句似乎好了去糊弄他。
周明川緊緊攥著記錄單，就這麼愣愣的盯著，直到小護士送來熱粥，才恍然回過神來。
……
又一天過去。
賀長山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護士端來米粥時，老人不再像前幾日那樣吃兩口便放下，而是慢慢喝完了大半碗。
最後，他還主動指了指桌上的雞蛋，笑著問道：
「這個…今天能不能也給我留下？」
護士聽見這話，一下紅了眼，卻用力點頭：
「能！」
「您想吃多少，我們都想辦法！」
老人笑了幾聲，忽然想起什麼，急忙撐著床沿問道：
「對了，我那封信呢？」
「寄出去沒有？」
護士從抽屜里取出那封沒有封口的家信，連忙開口：
「您讓我先收著，還沒寄。」
賀長山接過信，盯著末尾那句「小滿要好好念書」，看了很久。
這封信，原本是在交代後事。
他把衣服收進布包，把想說的話留在紙上，只等自己撐不住後，再送回家。
可現在。
老人將信紙一點點折好，聲音忽然有些發顫，眼角湧現淚光，喃喃開口：
「那就先別寄了。」
「等我再有些力氣，自己給他們寫。」
「告訴小滿，爺爺還活著。」
「等我回去，親耳聽她背書，看她上學去！」
護士再也忍不住，豆大淚珠落了下來。
她轉過身，將收進柜子的舊布包重新拿出來，放回老人床邊。
之前放進去，是怕老人突然走了，家裡連遺物都拿不到。
現在重新放回來。
是因為這些打滿補丁的舊衣服，能跟著主人一起回家了！
周明川站在門口，眼睛同樣紅得嚇人。
他終於明白，陸遠拼著命做出的，從來不只是玻璃瓶里的一點藥液。
它救回的，還有一個老人原本已經準備放棄的以後！
這是，千千萬萬人活著的希望！
當天上午。
醫生完成新一輪檢查，終於在記錄末尾鄭重寫下：
「感染表現持續改善，治療反應明確！」
消息傳回技術組，壓抑數日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人群沸騰！
但中心沒有隻憑賀長山一人變化作出結論。
另外幾名經過評估，符合條件並自願接受治療的成年患者，也陸續開始用藥。
不同感染，不同批號。
他們沒有出現嚴重異常，發熱與局部感染表現，也先後出現積極變化！
一份記錄，可能是偶然。
可當多份病例與藥品批次互相對應，所有人都意識到。
這批國產青黴素，真的能走進更多病房！
中心專家把病例，用藥記錄和檢測報告全部鋪開，激動得一遍遍核對。
老研究員更是拿起第二版工藝技術，急聲問道：
「這套方法，藥廠還能繼續做嗎？」
周明川眼中含著熱淚，但那是希冀的熱淚，陸遠，看見了嗎？
這一切都是你帶來的！
他用力點頭：
「能！」
「第二版用的就是現有設備，藥廠已經完成整批驗證。」
「陸遠把注意事項也全都寫下來，後面可以沿著這條路繼續做！」
直到此刻。
幾名專家看向那份前後字跡不同的記錄，眼神才真正熾熱起來。
這不是只能救回一個人的孤例。
這是一條能被重複，繼續擴大生產的救命路！
負責人猛地抬頭，終於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這樣的藥，你們還能供應多少？」
這一問，與剛才所有問題都不同。
效價合格，只能證明藥做對了。
治好幾名患者，只能證明這批藥能使用。
可要讓全國那些苦等青黴素的人真正看見希望，就必須一批接一批地生產！
如果藥廠只能偶然做出這一箱，西方的封鎖依舊壓在龍國頭頂。
可若國內現有設備能夠持續生產…
周明川剛要回答。
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工作人員拿著藥廠剛送來的電報，幾乎是衝進房間，激動喊道：
「後續生產消息到了！」
「第二批三百七十二支完成分裝，三百六十七支通過初檢！」
「第三批正在分裝，後面發酵液也已經接入第二版流程！」
所有專家猛地站了起來！
老研究員接過電報，看著與第一批幾乎一致的合格比例，拿紙的手在顫抖，不斷的喃喃重複著：
「不是偶然！」
「這不是偶然！」
「生產線，真的轉起來了！」
周明川望著桌上那滿滿一箱藥，看了許久許久，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遠哥，你真的做到了！！」
送到中心的這一箱，從來都不是藥廠的全部庫存。
它，只是第一批，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