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邦手還握在門把上。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許教授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沈懷明,以及幾名剛從醫藥研究中心趕來的老研究員。
一群人堵在門口。
都顧不上寒暄。
許教授進門後的第一眼,便落在床頭那摞資料上。
右旋糖酐,設備數據,試製條件!
幾名老研究員同樣看見紙頁邊緣批註,臉色瞬間變了。
「你已經開始算了?」
「這些是誰拿給你的?」
「快把筆放下!」
只有沈懷明沒有看資料。
他從進門開始,目光就一直停在陸遠身上,蒼白的臉,面罩里湧現的白霧。
最後,停在那隻壓著紙張,卻已經開始發抖的手上。
沈懷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卻只上前一步,將被子蓋好。
許教授已經來到床邊,一把按住那摞資料。
「陸遠同志!」
老人語氣前所未有地嚴厲。
可按住紙張的手,卻是避開了陸遠手背上的輸液針,語氣激動:
「研究可以交給我們其他人來做!」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
「你現在的任務是把身體養好,這是命令!」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這是在這個年代,一個為國做了大半輩子研究的老人,最樸實的關心!
病房裡,反對聲接連響起。
「許教授說得對!」
「路線既然已經確定,剩下的交給我們。」
「你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說出來就行,不能再親自寫!」
秦振邦緩緩鬆開門把手,重新站回病房裡。
秘書將災區加急電報放到桌上。
【重傷員:四百一十七人。】
【人工血漿:僅夠三日。】
【後續來源:無。】
一邊,是那張電報,寥寥幾筆,卻透著沉重。
另一邊,是病床上,連呼吸都費力的陸遠。
一名老研究員張了張嘴,看見電報上數字,又將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還有人拿起那份設備清單。
可只看了幾行,便又默默放回原處。
他們想讓陸遠休息。
可災區那些躺在擔架上的戰士,同樣沒有時間休息!
兩邊都不能放。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兩全!
病房裡聲音越來越亂。
陸遠沒有等所有人說完,只是輕輕開口:
「戰士們等不起。」
聲音不大。
甚至隔著氧氣面罩,顯得有些發悶。
病房卻瞬間安靜下來!
許教授閉上眼,按在資料上的手,遲遲沒有收回,內心很是掙扎。
秦振邦低下頭,看著滿是泥點的褲腳,還有袖口那塊已經乾涸的痕跡。
那是他離開災區時,一名剛從堤壩上抬下來的年輕戰士,不小心蹭的!
秦振邦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遠轉頭,看向周明川,依舊平淡開口道:
「明川,拿紙筆。」
周明川站在原地,沒有動。
陸遠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一種堅定:
「把現有設備的情況,給我講一遍。」
秘書得到肯定,便出門叫人。
很快,一直守在走廊外的藥廠技術員,被叫進病房。
紙鋪在床板上。
陸遠卻沒有立刻動筆,而是耐心詢問:
「發酵罐有多少?」
技術員連忙打開記錄,快速回答:
「三千升兩隻,一千升四隻。」
「內壁材質?」
「搪瓷…但有一隻內壁出現過裂紋,已經停用了。」
「剩下的,能連續控溫嗎?」
「不行。」
技術員額頭開始冒汗,連忙開口:
「全靠人工調節,誤差大概在兩度左右。」
「嗯。」
陸遠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內心陷入思索,片刻,才再度開口。
「攪拌轉速能不能調?」
「只能三擋。」
「離心設備呢?」
「有兩台舊離心機,其中一台轉速不穩。」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最初,技術員還能立即回答。
到了後面,他必須不停翻找記錄,額頭上汗也越來越多。
因為陸遠每聽完一個答案,都會輕輕嗯一聲。
隨後,陸遠閉上眼,陷入思索。
幾秒後,再問出下一個問題!
技術員說出的每一個限制,都被他放進腦海里,無數知識不斷重新組合,排除。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問完。
陸遠安靜了片刻,意識深處,面板悄然浮現。
【宿主:陸遠】
【當前剩餘壽命:21天】
二十一天。
陸遠看了幾秒,收起面板,也沒有過多猶豫,隨後,他拿起了筆。
筆尖落下。
第一行字,寫得很工整。
【右旋糖酐代血漿試製方案。】
許教授站得最近。
看見那隻發抖的手,他眼中閃過心疼。
這孩子…
可視線落向標題後,屬於研究者的本能,又讓他忍不住向前湊了湊。
人工血漿!
這方向,國內外不知道卡了多少年!
原料,分子量,純度和安全性。
哪一項不是難關?
怎麼可能說寫就寫!
陸遠已經開始寫第二行。
蔗糖原料處理,接種發酵,舊設備下的溫度補償!
第三行落下時。
許教授忽然愣住!
他扶了扶眼鏡,似乎懷疑自己看錯了,又將眼鏡摘下來,用衣角快速擦了擦。
重新戴上。
眼中情緒被震撼一點點取代!
隨後,幾乎貼到床板旁,逐字逐句地看起來!
原本還想勸阻的幾名老研究員,也察覺到不對。
一點點圍過來,瞪大眼睛。
此刻,都是屏住了呼吸!
因為陸遠寫的,不是一個模糊設想。
他正在用藥廠現有設備,重新拆解一條能夠落地的路線!
第一行,字跡工整。
第三行,筆畫開始發顫。
到了第五行,幾個數字明顯扭曲,兩次劃出了原本位置。
每往下一行。
那筆跡便亂上一分。
周明川在看見這一幕後,眼眶早已紅了。
他終於忍不住伸出手,聲音微微發顫:
「剩下的,我來記…」
「你說,我寫。」
陸遠卻搖了搖頭,眼神平靜而認真,要不是他手抖的厲害,額頭豆大的汗珠沁出,眾人還以為沒事。
「圖紙在我腦海里。」
他停下來,戴著氧氣面罩喘了許久,才重新握緊筆。
「不行的。」
別人可以替他寫字。
卻無法替他將整條路線,從腦海里一點點畫出來!
秦振邦站在人群最後,他的手同樣在抖。
下意識摸向外套口袋裡的煙盒,指尖已經碰到。
卻忽然想起,這裡是病房。
是一個正在為國奉獻的年輕歸國學者,在用他的生命,鋪就一條路!
那隻手停頓片刻,最終放下。
病房裡,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還有窗外,一陣又一陣的雨。
時間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