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駛出飯店。
清晨的海城，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挑著擔子的小販，騎自行車上班的工人，還有背著書包追跑的小孩。
哈珀靠在車窗邊，就這麼愣愣出神的望著。
上一次來這龍國，景象明明不是這般！
沒過多久。
車經過一家醫院。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人扶著老人，有人抱著孩子。
哈珀隨意瞥了一眼，心裡微微感慨。
一個剛從戰火里爬出來的國家，醫院看起來也還不錯。
看來，龍國對醫療還挺重視的！
他收回目光，低頭翻起了筆記本，看看記錄下來的是否有所紕漏。
車開了過去。
他不知道。
就在那棟樓上，那間門口二十四小時值守的特護病房裡。
躺著的，正是他想見一見的那個人。
近在咫尺，卻又擦肩而過。
……
藥廠，距離醫院也就一會功夫。
車剛停穩，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已經等在門口。
藥廠的總工程師！
老人沒穿什麼體面衣裳，一身舊工裝，袖口還沾著藥漬。
他只是朝哈珀點了點頭，便領著人往裡走。
進了車間，哈珀腳步一頓。
舊，比昨晚的橡膠廠，還要舊！
兩套提取設備，罐子上的漆早就斑駁，旁邊，擺著一排冰鹽桶。
幾個工人正一桶桶往裡加冰塊！
就靠這個降溫？
這是哈珀的第一想法。
要是放在以前，哈珀早就皺著眉頭，在筆記本上寫下設備簡陋，不可信的結論。
但這一次，他沒急著下結論。
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耐心地看著！
在這個國家，用眼睛看到的舊，或許從來說明不了什麼。
他們總能創造一個又一個的奇蹟！
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
工人們來來回回，腳步飛快，每一步做完，都有人拿著本子記一筆，再對一遍。
就在這時，哈珀卻是突然出聲。
「能不能，讓我看看批次記錄？」
翻譯轉述，總工程師看了鄭國梁一眼。
鄭國梁倒沒有過多猶豫，點了點頭。
很快，幾大本的記錄擺到哈珀面前。
哈珀一頁一頁地翻，翻譯在一旁低聲念給他聽。
每一批，三百多支！
分裝，初檢，合格，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一批，兩批。
顯示的全部合格！
有幾頁上，還有著一行單獨提示。
【等待時間異常，必須單獨復檢。】
哈珀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他往後翻，又翻開了代血漿的記錄。
也是一樣。
上面都寫著失敗條件。
寫下的一句話，都要單獨復檢！
哈珀合上記錄本，翻開療效記錄。
用藥多少例，好轉多少例，有沒有出問題，心裡和米國同類的藥，一項一項對過去。
差不多！
或許在穩定上來說，比米國的差一點，可大體上差不多！
哈珀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這結果在他意料中。
經過昨晚的親眼所見，他相信這個國家，能做出橡膠，就能做出藥！
哈珀頓了頓，甚至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套做法，是誰改出來的？」
總工程師看了鄭國梁一眼，笑著擺了擺手，只是一筆帶過：
「大家一起，一批一批試出來的。」
哈珀點點頭，沒再追問。
可他心裡清楚。
這些批註，這些寫在前頭的失敗條件，和昨晚牆上那張批註叮囑，是同樣的手法！
哈珀教授頓了頓，腦海中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難道是同一人寫下的？
隨後內心又搖了搖頭，應該不太可能，畢竟一方面是生物發酵，一方面是化工！
同樣在兩方面研究都很深的人，少之又少！
許久過後，簡單翻閱了這些記錄，哈珀隨口問了一句：
「從你們這兒拿這藥，是什麼價？」
其實哈珀在問出這話時，也只是隨口一問，總工程師想都沒想，報了個數。
翻譯轉述。
下一刻。
哈珀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愣愣地看著翻譯，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
「多少？」
翻譯又說了一遍。
哈珀不信，他轉過頭看著總工程師，用著蹩腳的龍國語，又一字一頓地問了一遍：
「你是說…這個價？」
總工程師點點頭。
沒錯，就是這個數！
哈珀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個價格…
低到連街邊挑擔子的小販都用得起！
哈珀就這麼愣愣的望著，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們…不賺錢？」
總工程師笑了笑，他只說了一句，簡短卻又震撼人心：
「藥，是救命的。」
沒有多餘的話。
可就是這一句，讓哈珀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又問：
「那這些藥…一個月，能出多少？」
鄭國梁笑了笑，從旁上前一步，接過了話，輕輕開口：
「一批接一批，沒停過。」
「全國已經有好幾家藥廠，照著這條路改了線。」
「往後，只會越來越多！」
哈珀在聽見後，手微微發抖。
不是一批兩批，是往全國鋪開！
這麼便宜的藥，將會源源不斷地，送進千家萬戶！
救命的。
哈珀張了張嘴，仿佛有什麼東西如鯁在喉，讓其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了米國。
在米國，同樣的藥擺在藥店櫃檯。
價格卻是高得嚇人！
多少普通人家的孩子，發著高燒，躺在床上，爹媽攥著鈔票在藥店門口，卻進不去。
用得起的，是那些有錢人！
米國醫療是公認的貴！
資本家把藥當成生意，當成籌碼。
抽髓吸骨！
恨不得把每一個病人身上，最後的價值榨乾！
這些事情對於米國人來說，似乎都是習以為常的事。
沒錢買藥，只能怪自己不夠努力！
可現在他親眼看見的這一幕，卻是在告訴他，並不是他們不夠努力，在東方世界還存在著那麼一個國度。
他們做藥不為賺錢，只為治病！
就在這時。
一旁的鄭國梁看著哈珀久久沉默不語，平靜開口道：
「洪水那幾天，傷員等著血漿救命。」
「進口的，三倍價！」
「到後來更是一支都不賣。」
他他的聲音很輕，只是簡短的描述著，頓了頓，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內側口袋。
「所以，我們才要自己站起來！」
翻譯轉述完。
哈珀心猛地一沉。
進口三倍價，一支都不賣！
米豐在這片土地上，做了三十年的生意。
不用問，他也猜得到是誰！
原來，這個國家變得這麼快，這麼強，都是被逼出來的！
可最讓他震撼的，還不是這個。
是這個國家能自己造出藥來，第一件事，想的不是賺錢。
不是拿去卡別人脖子。
而是讓自己的老百姓，用得起！！
這和米國完全不同！
米國的老百姓，也在受苦。
可米國高層把藥當籌碼，當生意，連自己的人民都不放過！
而在這裡。
百姓熱愛這個國家，從自家口糧里擠出吃的，送給那些熬夜工人。
這個國家也在善待它的百姓！
哈珀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筆記本，良久才喃喃開口：
「這個國家…」
「是在為它的人民，做藥！」
出了車間，鄭國梁抬手，看了看表，隨後輕輕開口道：
「教授，下一站，化工廠。」
哈珀點了點頭，跟著上了車。
他靠在座位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橡膠，藥！
一夜間，他過去幾十年認定的東西，被這鐵一樣的事實生生敲碎。
車窗外。
又是一群背著書包的孩子跑過去，滿是歡聲笑語。
哈珀看著他們，忽然想。
這些孩子生了病，大概，是用得起藥的。
或許這就是今天自己看見最震撼的事！
但他沒想到，讓他真正失態的，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