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海城化工廠門口停下來。
煙囪正往冒著白煙。
廠區里,機器轟隆隆地響,一刻都沒停歇。
剛下車,鄭國梁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向哈珀教授,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教授,車間不看。」
「只能看成品和檢測!」
翻譯轉述過去。
哈珀點了點頭,對此,倒也不覺得意外,畢竟這是屬於人家的機密。
他來這邊的目的還是交流學習!
剩下的就是想親眼看看!
鄭國梁看了他一眼,側身領路。
穿過廠區時,幾個工人推著小車從旁邊經過,車上蓋著油布。
哈珀下意識讓到一邊。
工人們看了這個洋人一眼,沒停步,也沒多話,推著車一路小跑走遠了。
又是這樣!
每個人都在跑!
哈珀看著他們的背影,拳頭悄悄握緊,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他沒見過一個閒著的人!
或許,是想起了米國情況,又想起了龍國的那些藥,嘴角多出一抹苦澀。
就在這時。
隨著門被推開,哈珀頓時愣住了!
架子從門口一直排到最裡頭。
上面有著一捆又一捆的管子,又細又長。
最讓他意外的是,這些管子是透明的!
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上面,亮晶晶的一片,有些晃眼睛。
哈珀走過去,在得到同意之後,伸手拿起一根。
看見的第一反應,難道是玻璃?
可下一刻,他就否定了。
這是軟的!
手指輕輕一捏,就癟了下去,一松,又彈回來。
玻璃不可能是軟的!
橡膠?
也不對。
橡膠是黑的,是黃的,是渾的。
哪有橡膠,能透亮成這樣?
哈珀把管子舉到眼前,對著光看,甚至能清清楚楚看見對面架子上的標籤。
不是橡膠,也不是玻璃。
那這是…什麼?
而且還是出現在這橡膠廠!
哈珀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他幹了一輩子化學,見過的東西數都數不清,可手裡這根管子,他竟一時間,叫不出名字來!
鄭國梁站在門口,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米國專家,捏著那根管子,翻來覆去地看,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檢測室。
哈珀沒有自己上手。
他只是站在一旁,死死盯著檢測員,一項一項地做。
測試液體通過情況,管子來回彎折,消毒後有沒有發黃。
一項項測試都是完美通過!
檢測員放下手裡東西,看著哈珀教授滿臉震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眼神依舊平靜。
就像是在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在檢測室里,這樣的檢查,每天都要做上好幾遍。
檢測合格才能送出!
哈珀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透明,軟的,耐彎折…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難道是龍國人把橡膠,做出了什麼新花樣?
橡膠做成了透明的?
哈珀搖了搖頭,說不通。
可除此之外,他一時間,竟然想不出別的可能。
他壓根沒往那方向想,一種全新的材料。
但他冥冥間,就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但就是抓不住。
哈珀教授托腮沉思,一項項的可能閃過腦海,然後否決。
許久過後。
哈珀攥著那根管子,轉向鄭國梁,深深吸了口氣,開口詢問:
「鄭先生,這些管子,是剛做出來的樣品?」
「還是…已經開始用了?」
翻譯轉述過去。
鄭國梁沒有直接回答,他朝門口點了點頭。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手裡是一摞本子。
衛生系統的器材專家,嚴承安。
這些管子進醫院前,都是他一項項盯著定下來的。
嚴承安把本子往桌上一放,翻開第一本,推到哈珀面前。
醫院的使用記錄。
哪一天,哪家醫院,用在哪個病人身上,用了多久,有沒有出問題。
上面記得清清楚楚!
七歲的小女孩,後面,還有六十多歲的退伍老兵。
再往後…一頁,又一頁。
哈珀手指,在一行行往下劃,速度越來越快,眸中的震驚也越來越濃。
這不是一兩個病人!
這些透明的管子,早就已經開始完美量產!
把救命的藥送進了身體裡!
嚴承安在一旁,看著這個老外震驚的模樣,只是平靜開口:
「這批新材料,已經進了醫院。」
「廠里仍舊在連續生產,合格一批,送一批。」
翻譯轉述完。
哈珀手猛地停住了,他下意識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新…材料?」
不是橡膠,是新材料!
而且,已經用在了病人身上!
在這一刻,哈珀教授終於是意識到,自己是哪一點沒想到了?
原來這是一種全新的材料!
難怪,難怪…
嚴承安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往後,引流管,裝藥的容器都能用上。」
「不過,每換一種用法都得再驗一遍。」
哈珀聽著翻譯轉述,心頭又是一震。
新材料,透明軟管。
就在這一刻。
哈珀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篇論文!
米國一家實驗室,前兩年發出來的。
他當時隨手翻過,還在邊上畫了幾道線。
論文裡詳細敘述了用一種新材料,做成醫用的透明軟管,來替代橡膠管。
能接觸藥液,能消毒!
還能讓醫生一眼看清,藥液在管子裡是怎麼流的。
論文寫得很漂亮,數據也給的很嚴謹。
那家實驗室在米國很有名!
當時在發出來的時候,圈子裡不少人都議論過,說這是醫用器材往後的方向。
可最後一行,寫下了論文作者的評語。
哈珀記得清清楚楚!
【工業化,尚需時日。】
尚需時日!
米國最好的實驗室,設備,專家,砸了大把大把的錢。
到現在也還停在紙上!
可現在,自己在龍國的一個舊工廠裡面,卻看見了成品?
哈珀當時看完還點點頭。
那種東西,要真正做出來並且量產,還要在醫院裡用上,沒個好幾年,想都別想。
他甚至還跟同事開過玩笑:等這東西真用上了,他大概已經退休了。
哈珀的手頓時僵住,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裡那根透明管。
軟的,透亮的,能消毒,不怕藥液。
已經進了病房!
已經開始連續生產!
被橡膠禁運卡住脖子的龍國,居然搶在米國前頭,把論文裡的東西,做出來了?!
哈珀喃喃開口,看著手上的東西,眼中的震驚愈發濃郁,此刻,更是徹底失了態:
「不對…」
論文的設想,甚至在米國實驗室里,那都尚需時日的東西。
此刻,就躺在他的手裡!
哈珀瞳孔收縮,張了張嘴,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這種全新的材料是…」
「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