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
哈珀攥著那根透明軟管,他的手,在抖。
米國最好的實驗室,砸了大把的錢,出的結論卻是工業化,尚需時日。
他還跟同事開過玩笑,等這東西真用上,自己早該退休了。
可現在他還沒退休,東西,卻已經躺在他手裡了!
在這座舊化工廠里,在他的手上,他親眼所見!
窗外的光落在架子上,亮晶晶的一片,讓人有些恍惚。
只存在於米國論文裡的東西…
龍國,做出來了!
不是追上,而是跑到了前頭!
翻譯一愣,沒想到這個洋人,竟一口叫出了它名字,畢竟當時廠里所有人都不知道這材料的名字。
他沒敢接話,下意識看向鄭國梁。
鄭國梁點了點頭,看向哈珀教授,平靜開口:
「對,它叫塑料。」
簡簡單單幾個字,落在哈珀耳朵里,比什麼都重!
哈珀低下頭,又看了眼手裡管子,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片刻後,他深深吸了口氣,抬起頭,眼中滿是認真:
「鄭先生,能不能讓我親手,再驗一遍?」
「只驗成品!」
鄭國梁看了他一眼,點頭。
檢測員把東西一樣樣擺上桌,退到一邊,臉上還是那副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神情。
這一回,哈珀不再站在旁邊看了。
他捲起袖子,親自上手!
灌上藥液對著窗口照,藥液怎麼流,看得一清二楚。
剛從消毒鍋里撈出來的那批,不黃,不黏,不變形。
一項,又一項。
哈珀動作越來越慢,呼吸卻越來越重。
透明,柔軟,耐消毒,不怕藥液!
一條一條,全對上了!!
哈珀喉結滾動,半天說不出話,論文上寫的,是量產理論上可行。
可這裡已經實現量產,甚至開始全面鋪開應用!
他拿起桌上檢測單,定眼望去,最上面一行赫然寫著:
【出現以下情況,整批不得出廠…】
下面,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哈珀手指划過這些字體,最後再次頓住。
又是這個寫法!
一次是巧合,兩次也許還是巧合。
可三次呢?
做藥,造橡膠,再到眼前這種全新材料…
三樣難道…全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哈珀放下管子,腦海中思緒翻湧,他這輩子見過太多聰明人。
可要把這三樣東西,全都在條件如此簡陋的工廠環境中做出來,做出的成品質量還如此之高…
放眼全世界,又有幾個?
不,一個都沒有!!
他連翻譯都等不及了,張口就是蹩腳的龍國語,一字一頓:
「這…是誰?」
「一個人?還是…一個團隊?」
「我想見他!」
他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急:
「保密協議,我簽。」
「什麼協議,我都簽!」
翻譯徹底看愣了,張著嘴,連該譯哪句都忘了。
從機場到現在,這個米國專家一直克制守禮,就連昨晚求著進廠,也是客客氣氣。
可這一刻,他眼睛通紅,連禮數都顧不上了!
這是一個化學家對真理的追求!
就像一個人在黑夜裡走了半輩子,忽然看見前頭,有人提著燈。
臨行前,那通電話還迴蕩在腦海中。
「弄清楚,背後,他們究竟是怎麼弄出來的?」
可這一次。
他想見那個人,早就不是因為那通電話了!
他只想當面問一句。
你,到底是怎麼想到的?
又是怎麼在這麼舊的機器上,把它變成真的?
他想見,他真的很想見見那個人!
嚴承安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苦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
「教授,說實話,我也想見。」
「可我到現在,都沒見過他。」
這些管子進醫院前,每一項,都是他盯著定下來的。
那天,他問過一句是誰想到的,滿屋子沒人回答!
只有那個叫楊志的年輕人,眼圈一下子紅了。
後來,他也托人遞過話,想當面向那位同志請教。
可直到今天,連一面都沒見上!
鄭國樑上前一步,朝哈珀微微欠身,帶著些許歉意道:
「教授,抱歉。」
「這件事,不能。」
哈珀怔住了,似乎沒想到這一點。
把關的龍國專家都沒見過那位?
他想起報紙上那個「他」,又想起藥廠總工程師那句,大家一起,一批一批試出來的。
原來,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說!
哈珀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斟酌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那位身份…是絕密?」
鄭國梁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站著,神色平靜。
但這一刻,不回答就是回答!
哈珀只覺後背一陣發麻,能讓一個國家,藏得這麼嚴的人…
到底,有多重要?
但想起塑料的重要性,似乎又釋然了,哈珀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
走廊里傳來急促腳步!
廠辦人一路跑來,滿頭大汗,氣都沒喘勻,就連忙開口道:
「鄭主任!大會那邊的急電!轉到這邊了!」
叮鈴鈴!
檢測室牆上電話同時響起來。
鄭國梁快步過去,一把接起,聽著聽著,眼睛慢慢眯起來。
屋裡沒人敢出聲。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鄭主任動了真火。
原來科爾曼早上飯店門口那句,一大早就出門了…去辦件事。
原來,辦的是這件事!
片刻後,鄭國梁放下聽筒,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內側口袋,語氣依舊平靜:
「教授,恐怕要失陪了。」
嚴承安心裡一緊,下意識追問:
「出什麼事了?」
鄭國梁搖了搖頭,只是簡單開口概括道:
「今天工業材料大會上,咱們塑料剛擺出去。」
「米豐的科爾曼,就當著各國代表面,說它是假的,摻了東西。」
「說米國都做不出來的東西,龍國怎麼可能有!」
「還說,用在病人身上會出人命!!」
「現在,沒人敢簽了。」
檢測員把記錄本往桌上重重一拍,眼睛都紅了,氣憤開口:
「這就是在空口造謠!」
「我們一根一根驗出來的!」
嚴承安臉都青了,在聽見這消息後,也是咬著牙,很是憤怒,這是多少人這麼多天以來的努力!
居然現在被造謠?
「那是送進病房的東西!」
「第一個用它的,是個七歲的孩子!」
翻譯低聲轉述完,哈珀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又是科爾曼!
昨晚,堵了廠門,今天,又堵到了大會上!
米國做不出來就是假的,不能用?
沒錯,米國是做不出來。
可這東西,他剛剛親手驗過!
昨晚,他才在筆記本上寫下,回國以後,要為自己的傲慢道歉。
可有些話,等不到回國了。
不管是出於真理的追隨,還是自身的職業道德,他不能看著一件真東西,被謊話活埋了!
哈珀攥緊拳頭,往前一步,語氣堅定:
「鄭先生,我跟你一起去。」
翻譯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米國專家,要去替龍國的東西說話?
哈珀看著手中的塑料管,緩緩將其放在桌子上,一字一頓:
「它是真的。」
「我要替它正名!」
屋裡靜了一瞬。
檢測員怔怔地看著這洋人,攥著記錄本的手,慢慢鬆開了。
鄭國梁看了他幾秒。
他想起昨晚廠門口,這個米國人當著科爾曼說過的公道話。
「大會是公開的。」
「您要去,我不攔。」
哈珀重重點頭,認真開口:
「我會說我親眼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