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抱著收音機，第一個衝進病房，看著眼前的一幕，他的手…在抖。
……
在這一路上。
他將懷裡的收音機死死捧著，生怕出了半點意外。
特別是在得知陸遠渾身絕症，卻依舊排除萬難堅持歸國，內心裡滿是對那個年輕人的愧疚…
他想向那個年輕人好好的道謝。
這是雷老畢生追求的夙願，但現在實現了，咱也擁有了自己的電晶體！
雖然不能量產，雖然暫時粗糙，但那是咱自己造出來的！
要說的話，在車上就不知道想了多少遍。
他想啊，大概看見陸遠的第一句，會說幸不辱命，會說終於成功了…
雷老剛進門時又哭又笑，抱著手裡的收音機，注意全在上面，甚至都還沒抬頭看陸遠情況：
「陸同志，你聽，響了…」
「這是屬於咱們自己的收音機！」
「這是你畫的爐子，你盯著弄出來的單晶棒…」
雷老此刻又哭又笑，淚眼朦朧間，壓根看不清床上的人。
只是擰開收音機的旋鈕。
其中傳來女播音員的聲音，小小的盒子，聲音卻讓整個房間都聽得清楚：
「今天上午，又一批國產化肥，從港口裝船出口…」
……
但這時候。
跟在後面的孟老幾人，臉上的表情在門開的那一刻，就徹底頓住。
他們緊緊盯著陸遠，臉上的笑容僵住。
陸遠靠在枕頭上，眼睛閉著，嘴角還掛著一點淡笑，像是睡著了，又像是……
桌上整整齊齊的稿紙，掉落在地上的鋼筆！
「陸遠！！」
雷老此刻才恍然抬頭，用力眨了眨眼，向前一步：「孩子？」
沒人回應。
無論多大的聲音，床上的那人就好像睡著了，靜靜的躺在那。
周明川眼眸一點點瞪大，他才剛出門，前後也就那麼一兩分鐘！
「遠哥，遠哥？」
周明川的聲音顫抖，一下子撲到床邊，緊緊握住陸遠的手，搖了搖：
「你別嚇我，陸遠，陸遠！！」
「醫生！醫生！！」
醫生和護士很快衝進來，看著眼前的一幕，都是心裡咯噔一聲。
不過好在，還有心跳！
醫生的手也在顫，看著這個向來倔得跟頭牛的陸遠，同樣輕聲呼喚：
「陸遠，陸遠！！」
但依舊沒人回應。
在看見這一幕時，周明川仿佛被抽空了力氣，不住的後退。
噔噔！
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不斷的搖頭，失聲喃喃：
「不，不會的…」
「明明我才剛出門，怎麼可能眨眼間就，遠哥是睡著了，一定是睡著了！」
孟老看著眼前一幕，聲音發緊：
「醫生，他…陸同志他，怎麼了？」
雷老性子向來急，此刻一把攥住醫生胳膊，眼中帶著焦急：
「你倒是說啊！」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很輕，嘴唇動了半天：
「明明…明明之前都在好轉……」
「這，這怎麼會？」
看著醫生這副失神的模樣，孟老心裡更是咯噔一聲！
雷老看向躺在床上的陸遠，臉上帶著笑又帶著哭：
「你說，圖紙上溫度沒寫清，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是我們這些老骨頭不中用，不中用。」
這個性子倔得跟頭驢的小老頭，此刻低著頭，哭得泣不成聲：
「快看啊，你想看到的電晶體，這是我們自己造出的收音機，未來我們還能造更多東西…」
「你快睜開眼看看啊！！」
雷老看著病床上的年輕人，此時，也徹底恍惚了起來。
「不是睡覺，是昏迷，可能是休克！」
「啟動紅色搶救預案！」
醫生輕聲喃喃，隨後臉色一變，衝著護士喊道，陸遠被推入搶救室搶救。
……
周明川失魂落魄的坐在那，目光顯得有些呆滯。
但突然又想起什麼，猛得轉身，看著那堆整齊的稿紙，含著淚默默收拾著。
那寫滿了公式，流程的圖紙…
他一張張地拾著，整個人有些恍惚，腦海中浮現出一句句的話。
「三天，我只需要這三天時間！」
「等明天過去，我一定好好睡一覺，行不行？」
「接下來，我可能要睡一會，要是我睡得久了，別著急，我會醒的…」
周明川攥著手中的稿紙，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著，卻毫無察覺。
他知道了。
他終於知道了！
當時自己內心的那種奇怪感，究竟是來自哪裡？
那明明是陸遠在交代！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當時就沒反應過來？
周明川仿佛被抽空渾身力氣，整個人蹲在地上，淚流滿面：
「我早該知道…」
「我明明早該知道的……」
周明川緊緊攥著那支鋼筆，手被筆尖戳出血來，也毫無反應。
孟老等人紅著眼，紛紛看過來。
周明川的身體在抖，哭的聲音發顫：
「他早就知道自己身體情況……所以他才拼了命的在寫。」
「他只是想多留下一點東西…」
「要是我攔著他，要是我當時攔著他…會不會？」
「會不會好一點？」
周明川昂起頭，淚水模糊了眼睛，望著孟老等人，聲音中透著一絲淒涼。
看著這一幕，所有人心裡都不好受。
孟老深深吸了口氣，同樣是紅著眼眶，但還是輕聲開口：
「孩子，這不怪你…」
「陸遠他，一定會醒！」
身邊的魯老同樣聲音沙啞著開口：
「是啊，咱自己造的收音機，他還沒看見，他一定會醒！」
但就在這時。
周明川卻是突然搖晃著站起，此刻嘴裡不斷喃喃著：
「沒錯，他會醒的…」
「他一定會醒的，因為他跟我說過，他說，他會醒來的！！」
聲音到後面愈發高昂。
仿佛是病態中的那種莫名力量，看著周明川這種狀態，眾人心裡都是沉了沉。
所以，當時陸遠情況真的好轉了嗎？
不，那情況更像是…迴光返照！
就像將死之人，在最後的時刻總會爆發出莫名的力量。
看著周明川這副狀態，要是陸遠最後真的…眾人不敢想下去。
但此刻，沒人開口戳穿。
老張就這麼愣愣的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死死咬著唇，甚至滲出絲絲鮮血：
「怎麼可能…你明明飛機上都熬過來了，怎麼會！」
但此時。
周明川卻是突然看向手中稿紙，只是不斷重複著：
「這是陸遠的心血，在他醒來之前，要做出來，一定要做出來！」
「他說過，這個是給雷老的…」
雷老一愣，張了張嘴，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給自己的？
周明川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陸遠跟我說過，按照雷老您當時的手藝，恐怕徒手也能雕刻。」
「但那樣太慢太慢，壓根沒法量產！」
雷老聽見這話，心頭也是一沉。
沒錯，這也是目前最大弊端！
就單憑自己一個人，通過簡易的光刻裝置，壓根就做不出幾片。
那又有什麼用呢？
周明川擦了擦眼淚，整個人振作了起來，將手中的稿紙遞過去：
「所以，這是他給您的。」
「說能夠幫您解決這個問題！」
雷老下意識的接過來，看著稿紙上寫下的內容，頓時愣住了。
這是什麼？
光刻膠？
但看著上面簡單的介紹，雷老此刻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
有了這東西，加上現在龍國的條件，至少也能簡單地實現電晶體量產化！
不，有了這東西，電晶體甚至能夠做得更小！
段承鈞也湊了過來，看著上面寫下的介紹，此時徹底頓住。
「這是一種全新光刻法子！」
雷老站了起來，看著亮起燈的搶救室，只是輕輕開口：「放心…」
「走！去把顧秉光請過來！」
孟老微微一愣，隨後輕輕開口：「叫他幹什麼？」
雷老深深吸了口氣，認真開口：
「當時簡易光刻裝置，就是在他的輔助下我才得以完成，他最近研究的方向也一直是這個路子。」
「他覺得有種方法，一定能夠通過化工去攻克物理層面的電晶體，和這張圖只是同一類型。」
「只不過陸遠給出了完整的方案！」
「去叫他來，他對這方面的研究最深。」
頓了頓，魯老聲音在顫：
「也就是說，電晶體量產問題，要被解決了？！」
楊志望著匆匆離去的一行人，此刻，徹底愣住了！
陸遠留下的是…量產電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