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梁接通電話,才聽見那頭傳來的粗獷聲音。
「小鄭,陸遠他…」
對面秦老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也是剛剛得知消息而震驚。
鄭國梁愣了愣,最後還是點頭,輕聲回應:
「嗯,現在情況很不好,急需藥品。」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後傳來認真的承諾:
「放心,我就算是豁出這張老臉,也一定要為陸遠弄來藥!」
鄭國梁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開口:「那上面討論現在情況怎麼樣?」
秦老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下,最後輕輕開口:
「上面還在開會,但你放心,他為國家做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鄭國梁點點頭,直到掛斷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
隨著大劑量的藥品起效,陸遠的生命體徵總算是平穩了些。
心跳恢復正常水平,體溫也只是略微低一點。
但看著這副樣子,醫生們的神情壓根就沒有絲毫放鬆。
「生命體徵暫時穩住了,但也只是一時。」
會診組的老教授輕輕開口,最後嘆了口氣:
「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很糟糕,一直以來都是在強撐著,就像是到處破洞的麻袋。」
「我們只能儘量的去堵住。」
「這孩子的身體,情況是我見過前所未有的糟糕,就像,就像是…一盞快熬乾的燈!!」
「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就在傍晚時分。
會診室內。
護士遞過來一張薄薄的紙,但那小護士的眼圈也紅了。
沈懷明接過通知一看。
【病危通知書】
沈懷明整個人僵在原地,緊緊攥著,眼前有些恍惚。
患者:陸遠
年齡:24
情況危急,藥品稀缺,隨時可能…
直到看到後面那行字,幾次穩住心神才勉強看進去。
需要簽字的地方,家屬那一欄,目前還是空的。
有關陸遠的家庭,沈懷明目前只知道一條消息,已經沒人了…
沈懷明拿著筆的手,有些抖。
但還是在上面快速簽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寫完這一行字,仿佛被抽空了渾身力氣,直接癱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飛機落地那天,是他去接的。
那孩子明明只剩一把骨頭,卻還衝著他笑。
他也不知道囉嗦叮囑過陸遠多少遍,說他還有多少的命可以這樣去拼,這樣去賭?
陸遠沒有回答,他只是說,國家需要…
只是需要,便義無反顧!
到頭來,自己能做的,也只能在這張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沈懷明在這坐了很久,終於將情緒穩定,才出門去走廊那。
周明川還抱著那台小收音機,靠在椅子上,輕聲喃喃:
「遠哥一定會醒來的…」
「他還沒看見咱自己的收音機呢!」
沈懷明在看見這一幕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在這兩天時間,周明川最多的一句話那就是:遠哥說過,他會醒的。
剛剛的病危通知書,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沈懷明怕他扛不住。
周明川愣愣的抬頭,看見來人是沈懷明,最後開口:
「沈同志,醫生說了什麼?」
沈懷明喉結滾動了下,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說什麼,只是說目前暫時穩住了。」
周明川在聽見這個消息時,內心終於是鬆了口氣,臉上浮現喜意。
看著眼前的收音機,輕聲道:
「穩住了,小傢伙你聽見了嗎?」
沈懷明默然轉身,直到一個人進了樓梯間,門重重關上。
這個中年漢子靠著牆緩緩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但不敢發出聲音。
……
天不過剛剛亮。
在醫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老張剛通宵下工,身上穿著滿是油污的工裝,就這麼靜靜的佇立望著。
他一直想等一個好消息。
可…現在,老張緊緊咬著牙,最後準備轉身,再去多干點活。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聲音。
「老張?」
老張回過頭,望著來人,有些愣神。
是李青禾!
李青禾已經到這邊,手上還提著一些水果之類的,這次是來看陸遠的。
但還沒進去,就被攔下了。
雖然早就簽過保密協議,但這次的門衛力量顯然大不少,看來是裡面發生了什麼情況。
「除非特殊批准,誰都不能進!」
李青禾看著眼前一幕,張了張嘴,愈發肯定那個猜想。
他很想到陸遠的床頭,當面向他問一問那些機器,那些圖紙…還有產出的那一袋袋化肥。
是不是都出自他手?
但被攔住了。
可在這邊,居然撞見了老張?
李青禾張了張嘴,老張的車間不戒嚴了嗎,怎麼還有空在這?
「老張,你怎麼在這?」
老張看著李青禾,默然不語。
李青禾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所以上一次,陸遠他畫下的圖,最近產出的化肥,難道都是…」
老張看著他盯了許久,最後只是臉色僵硬的點點頭:
「不,不止這些!」
「青黴素,塑料…那些東西全是他!」
李青禾咽了口唾沫,就算內心早已有了猜測,但得到證實時,依舊久久回不過神來。
真的是他!
居然真的是陸遠!
他躺在病床上,忍著病痛,寫下了足以震驚全國,甚至全世界的東西!
李青禾張了張嘴,臉上更是多出一抹激動,半天才出聲道:
「那陸遠呢?陸遠他現在人呢?」
老張愣住了,最後低下頭,死死咬著唇,才緩緩開口:
「搶救。」
嗡的一聲!
李青禾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就那麼站在那,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陸遠,搶救?!
老張這個在工具機面前,仿佛是鐵打從不叫苦的漢子,這一刻,再也撐不住了。
他蹲下去,抱著膝蓋,哭得很傷心:
「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
「他當初坐輪椅來廠里那天,還對我笑著說,好久不見。」
「怎麼回來就這樣了,怎麼就…」
李青禾此刻整個人晃了晃,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時才注意到老張的鬢角,這一段時間不見,居然白了好多。
李青禾有些恍惚,太多太多的東西,在這一瞬間閃過腦海。
他們這同一批歸國的學生,一群人圍在病床,猜測弄出這些東西的肯定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前輩。
陸遠當時還靠在床邊,笑著點頭,一句話都沒說。
那個在飛機上病得很重的同伴,那個連自己站起來走路都做不到的人。
救了龍國千千萬萬人的東西,居然全出自於他手!
原來,他一直在這棟樓里。
一直在那個小房間裡,拿命在換。
李青禾抬頭,憑著記憶望著當初陸遠的那個房間,喃喃開口:
「陸遠…」
……
試驗站。
在這幾天時間,谷老把自己人脈能問的人都問了個遍。
老同事,老學生,甚至在上頭的老熟人都托人打聽過。
可沒有一點消息,不知道那位是誰!
但凡是知道一點消息的人,谷老親自前往詢問,得到的答案都是搖頭。
「谷老,您別問了,問了也不能說。」
更怪的是老孟那幾個傢伙。
以前還時不時的往他這邊跑,如今電話打過去,基本上都找不到人。
好不容易接通一回,也是沒說兩句就要掛了。
谷老背著手,在田埂上走來走去,越琢磨越覺得不對。
直到傍晚時分。
谷老看見那邊晃來一個人影,是自己學生。
明明這孩子平時走路都帶風,可現在,低著頭,一步步的挪,整個人都在晃著。
谷老連忙上前,關切開口道:
「青禾,你不是去海城了嗎?」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自家學生的那雙眼睛,哭得通紅。
谷老的心頭頓時一震,聲音不自覺的放輕:
「出什麼事了?」
「要是遇見什麼麻煩事,可以跟老師說,老師研究了半輩子,還是能有點人脈。」
李青禾只是微微搖頭,輕輕開口:
「老師…您幫不了的。」
谷老張了張嘴,看著李青禾的模樣,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雖然一輩子都在研究莊稼,但這方面不至於看不出來。
這孩子從海城那邊回來…不知道是去見了什麼人。
還有老孟那幾個傢伙,最近都在躲著他,搞得很神秘。
以及之前發生的種種細節,讓谷老覺得愈發不對勁。
自家學生這種傷心的模樣,他見過。
具體是在哪時候見過的?
噢,想起來了,是那年鬧災,在村口見過太多回。
也是在當時那刻,他在內心默默發誓,要讓龍國所有人都吃飽飯!
這種模樣是…人要沒了的樣子!
谷老扶著鋤頭,身子也晃了晃,望向海城的那個方向,有些恍惚。
難道…是那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