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身影一左一右,並肩擋在了灰衣道人與冥河等人之間。
高者枯瘦,面色蠟黃,低眉垂目,仿佛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矮者精瘦,雙目轉動間精光閃爍,面上卻堆滿了和善的笑意。
接引與准提。
冥河手中的元屠劍微微頓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著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西方修士,殺意雖然未散,但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一觸即發。
鯤鵬也暗暗收了幾分力道,目光在接引准提身上來回掃過,面上露出一種極不情願的忌憚之色。
他們是道祖弟子,哪怕只是記名弟子,那也是道祖親口認定的。
更何況這兩人懷中各自揣著一道鴻蒙紫氣,日後是板上釘釘的聖人。現在就把他們得罪死了,等他們成聖之後還會有自己的好日子過?再者說,這二人出了名的小心眼、不要臉,今日若駁了他們的面子,來日必定加倍討還。
冥河冷哼一聲,收劍入鞘:「准提道友,有話便說,不必這般攔路。」
准提見冥河等人果然停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對著冥河等人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諸位道友,還請罷手吧。道祖方才合道,你等便在混沌之中行殺人奪寶之事,若是傳揚出去,恐怕對諸位道友的名聲不利。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罷,給我兄弟二人一個薄面,待日後我兄弟二人成聖,必有厚報。」
他把「成聖」二字咬得極重,雖然面上笑容可掬,但話里的威脅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今日你們給我面子,日後我們成聖了也不會為難你們;若是不給,那就走著瞧。
冥河等人心中雖然惱怒,卻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
聽到他說成聖,鯤鵬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如同鍋底,但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其餘幾位準聖級的大能也各自收了法寶,退後了半步,雖然沒有明確表示退出,但態度已經鬆動了許多。
准提見震懾住了眾人,這才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灰衣道人身上。他臉上迅速堆起了一副更加熱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兩步,拱手道:「敢問道友名諱?不知道友此前在何方清修?貧道慚愧,遊歷洪荒多年,竟未能識得道友這般福源深厚的有道真修。」
灰衣道人的目光落在准提那張堆滿笑意的臉上,好整以暇地看了他半晌,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准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向來臉皮厚,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他見對方不接話茬,也不尷尬,繼續熱絡地說道:「我兄弟二人今日前來絕無惡意,所以道友不必擔憂。只是在下觀道友與我西方緣分頗深,故而誠意相邀道友前往西方做客。」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悲苦:「道友想必也聽說過,我西方眾生艱難,地脈破碎,靈氣稀薄,求道之路何其艱難。我見道友氣度不凡、根骨出眾,與西方緣分匪淺,故而想請道友往西方一敘,與我兄弟二人共商振興西方之大計。」
說到這裡,准提的聲音驟然壓低了幾分,語氣中多了一絲蠱惑的意味:「道友若是願意,待我兄弟二人成聖之後,必將竭盡全力為道友謀劃一尊聖位。屆時道友與我二人同尊,共享西方氣運,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周圍的眾人都是一驚。
聖位?雖然這話聽著就有些不靠譜,聖位哪裡是謀劃就能謀劃來的,更何況是給自己許出去?
但准提畢竟是未來聖人,他和接引素來一體,他敢把這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由不得眾人不心動。不少人暗暗咋舌,甚至有人心中生出了幾分艷羨,畢竟那可是代表著未來兩位聖人的承諾,若是准提招攬的是自己該多好?
灰衣道人靜靜地聽著准提說完。他的面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但嘴角那抹笑意卻慢慢加深了幾分。
「准提道友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穩而從容,「確實是令人心動。」
准提面色一喜,話他都想好了,「既然如此,道友不如現在就隨我兄弟二人同回西方」。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灰衣道人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可准提道友,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
這一句話如同寒冬臘月的一盆冰水,澆得准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灰衣道人看著准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在洪荒之中的名聲,可不太好。開口閉口便是與你有緣,閉口開口便是西方缺寶。但凡看到好東西,便往西方摟。你今日來招攬我,真的是因為我和西方有緣嗎?還是說……」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袖口的位置,那裡隱約透出幾縷靈寶被收服後殘餘的靈光。
「是我身上的靈寶,和你西方有緣?」
准提的面色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開口反駁。
灰衣道人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若是我答應了你准提的招攬,跟著你去了西方,那我身上這些靈寶是歸你兄弟二人還是歸我呢?待我將靈寶全部獻出之後,你方才許下的那尊聖位,還作數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我不過一個大羅金仙中期的小修士而已,連准聖都不是。你二人卻是未來的聖人。若我去了西方,你們若要害我,我有反抗的餘地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譏誚:「怕不是靈寶交出去之後,我便在『閉關』中不知不覺走火入魔而亡,亦或是『出門遊歷』時恰巧被某位大能劫殺。屆時恩大成仇,因果難償,你們恰好可以光明正大地接手我身上的所有靈寶。不知我說得對不對,准提道友?」
混沌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著准提,那張方才還堆滿笑意的臉,此刻已經陰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准提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張了幾次嘴,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因為灰衣道人說的話,每一句都切中了他的心思,他確實就是這樣打算的。
見此,周圍那些原本還艷羨准提條件的大能們此刻看向西方二人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了。有厭惡,有鄙夷,有警惕。不少人暗暗打定主意,往後離這二人遠一些,否則什麼時候被坑了都不知道。
接引見自家師弟被堵得啞口無言,當即上前一步,打算替准提申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