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上前一步,嘴唇微動,顯然是想替自家師弟辯駁幾句。
可他的聲音還沒發出來,灰衣道人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瞭然:「接引,你還是打住吧。」
接引的聲音就此嘎的卡在喉嚨里。
灰衣道人看著他,繼續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就是我誤會准提了,他絕不是那樣打算的。可你看看準提現在的樣子,臉色鐵青,嘴唇發白,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你覺得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接引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
灰衣道人沒有停,聲音越發鋒利:「再者說,接引你也不無辜。准提在洪荒之中四處上躥下跳,如同攪屎棍一般到處招惹是非,若是沒有你接引的默許和縱容,他一個人能翻起多大的浪?」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冷冽的譏誚:「你兄弟二人倒是盤算得好,准提在外面四處攪風攪雨,大肆掠奪資源,你則守在西方安心修行,以自身修為為他撐腰。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准提名聲再爛,接引你名聲總歸不差。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明明對準提恨得牙痒痒,卻始終拿你們沒辦法的原因。」
接引聞言,面色微微泛白。
他沒有反駁,只是低下了頭,因為灰衣道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與准提的謀劃就是如此。他負責修行積累實力,為準提提供後盾;准提則負責在外面四處打秋風,靠掠奪來的資源供養兩人修行。一人在外衝鋒陷陣,一人在內穩坐後方。兄弟二人配合默契,這才讓二人在貧瘠的西方之中能夠崛起。
准提見自家師兄受辱,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抬起頭來,面色漲紅,指著灰衣道人恨聲開口:「你知道什麼?!你等東方修士,仗著東方寶物眾多、靈氣濃厚,自然是修行高歌猛進!因此東方向來瞧不起我西方,甚至屢屢貶低打壓!可我西方的艱難,你又如何知曉?!」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甚至帶上了一絲歇斯底里:「你不過是在這高高在上、不顧事實地對我兄弟二人橫加指責罷了!你若是生在西方,你能比我兄弟二人做得更好嗎?!」
灰衣道人聽完,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你這話說得倒是好生無理。」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准提,語氣不緊不慢,「不過既然你非要盤算,那我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他上前了半步,聲音清晰而有力:「你說東方寶物眾多、靈氣濃厚,所以修行高歌猛進,這點我承認。我東方確實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可你西方難道在洪荒初開之時就是這般貧瘠嗎?怕不是吧?」
准提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過是當年魔祖羅睺最後的瘋狂,引爆了西方地脈才會如此。」灰衣道人一字一句,如同利刃一般鋒利,「魔祖羅睺,是你們西方之人!魔祖作亂洪荒、煽動龍漢量劫之時,你們西方之人在哪裡?哦,我想起來了,當時你們西方的修士,紛紛投身魔祖麾下,肆虐洪荒大地。當時的東方被你們折騰得還不夠慘嗎?」
准提面色鐵青,強行辯駁道:「那、那是他們!與我兄弟二人何干!我二人又沒加入魔祖麾下!」
灰衣道人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你西方衰落與我東方有關嗎?那不是你西方先輩自己造的孽嗎?」
他盯著准提的眼睛,聲音驟然加重:「還是說,你覺得道祖擊敗魔祖是錯誤的?就該讓魔族肆虐洪荒?讓魔祖執掌天地?」
這句話一出,准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現在洪荒之中道祖為尊,鴻鈞剛剛合道補全天道,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為魔祖出頭?這話他接都不敢接。
他強撐著換了個方向:「那你東方修士歧視欺辱我西方修士呢?難道你也不承認?」
灰衣道人聞言,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混沌之中迴蕩了許久,才漸漸收斂。他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看著准提,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蠻不講理的孩童。
「那你要不要想想,東方修士為何歧視你西方修士?」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原因很簡單,首先就是你們西方修士之中,有太多人暗自修行魔族傳承,妄圖如同羅睺那般為禍洪荒。至於另一個原因……那就更簡單了。」
他伸手指著准提:「那就是因為你准提,你不要臉皮,嘴上說著振興西方,實則四處掠奪、欺壓弱小,甚至依靠旁門左道的度化之法,強行改變他人意志,將東方修士度去西方,讓他們如同傀儡一般為你賣命!你那度化之法,你敢說不是魔道傳承嗎?」
准提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出一句能夠辯駁的話。
灰衣道人的聲音越來越高:「但凡你西方修士誠心悔過,為魔祖羅睺肆虐洪荒之事真心懺悔,而後誠心實意來東方求助,東方修士豈會見死不救?可你們呢?你們不僅不思悔改,反而修行魔道傳承,大肆禍害東方!嘴上打著振興西方的旗號四處道德綁架,實則不過是為了滿足你兄弟二人的私慾!」
他每說一句,准提的臉色便白一分。
「你們可曾真心實意地修復過一條西方的殘破地脈?你們可曾在西方傳揚正道、禁止魔道?你們又可曾嘗試著真心來東方求助過一次?沒有!除了道德綁架,就是四處惹是生非!除了搶奪資源,就是強行度化!」
灰衣道人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審判一般落在准提和接引的頭頂:「自洪荒開闢以來,我從未見過如你等這般厚顏無恥之徒!你二人怕不是臉分兩邊——一邊不要臉,一邊二皮臉!臉皮之厚,恐怕聖人親至都難以傷及!」
「簡直是品行敗壞、遺禍洪荒的無恥之尤!若我是你,我確實做不到你們這樣,因為我早就無顏面對盤古大神,自行了斷去了!」
混沌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灰衣道人,看著他那張平凡的面孔中爆發出如同刀劍般鋒利的言辭。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一刀一刀地剜在准提和接引的心口上。
准提的面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他手指顫抖地指著灰衣道人,嘴唇哆嗦著「你、你、你」個不停,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他想要反駁,可灰衣道人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他竟連一點辯解的空間都找不到。
那一口憋在胸口的鬱氣越積越重,最終化作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噗——」
一口暗紅色的精血從准提口中噴出,在混沌中化作一片血霧。
他的身子晃了兩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般,雙眼一翻,整個人癱軟下去,直直地倒在了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