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尖抵在心口。
冰冷的鋒芒隔著單薄的皮甲,刺得胸骨生疼。
劉澈連呼吸都停了。
他眼角的餘光早就掃過周圍。
十步開外才有火把,那幾個東吳兵正背對著這邊翻找屍體。
這片陰影里,只有眼前這一個活人。
一個手還在發抖的新兵蛋子。
能反殺。
但怎麼殺?
對方的槍已經頂上來了,只需要往下一紮。
劉澈視線快速聚焦在視野邊緣。
一塊面板閃過視野邊緣。
【技能欄】
【戍影(Lv.1):生成一具與自身實力相仿的靈體,持續1分鐘。冷卻時間:6小時。】
就這一個。
夠了!
槍尖往下壓了半寸。
那個年輕士兵胸膛起伏,雙手握緊槍桿,準備發力……
劉澈激活技能。
士兵身後,憑空出現一道人影。
「什麼?」
年輕士兵猛地回頭。
一個面目模糊、身形輪廓與地上那具「死屍」一模一樣的青影,正直勾勾地站在他身後。
恐懼讓他的身體比大腦快。
長槍本能地回刺,槍尖貫穿靈體的胸膛。
靈體晃了晃,沒有血,沒有慘叫。
下一瞬,靈體散開。
劉澈腦仁猛地一疼。
他咬住牙,翻身暴起。
左手從下方捂住士兵的嘴,手指死死扣進對方的臉頰。
右手從道具欄中抽出紅鸞,劍刃對準士兵腰側軟甲的縫隙,狠狠攮了進去。
噗呲
比想像中更容易。
劍尖破開皮肉,黏膩,滾燙,帶著極大的阻力。
士兵的身體劇烈抽搐,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被劉澈的手掌死死悶住。
滾燙的血順著劍鞘淌下,流滿劉澈的手背。
劉澈沒鬆手。
他咬著牙,把劍又往裡送了兩寸。
抽搐漸漸停了。
那具身體軟下去,沉甸甸地靠在劉澈身上。
劉澈慢慢鬆開手,讓屍體滑落在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全是血。
從指縫裡往外滲,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的手指還在抖,虎口發麻,舌尖被自己咬出了血。
劉澈把紅鸞收回道具欄。
他環顧四周。
沒人注意到這邊。
那些補刀的士兵散得很開,火把的光照不到這個角落。
【剩餘時間:11小時40分21秒】
得走。
現在就走!
他貓著腰,貼著地面快速移動,鑽進三步外一堵斷牆的陰影里。
背靠著冰冷的牆面,劉澈飛速盤算。
技能進入冷卻。
還有五個小時58分鐘。
也就是說接下來近六小時裡,他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還不如。
這具身體沒經過任何訓練,連那個年輕士兵都是靠偷襲才殺掉的。
不能再穿著這身衣服!
他將紅鸞收回道具欄,動作麻利地扯下身上的皮甲,拽下代表身份的腰牌,用力拋進遠處的爛泥坑裡。
接著拔掉髮簪,任由頭髮散落,抓起地上的血泥,毫不猶豫地糊在臉上、脖子上。
然後他爬向最近的一具屍體。
那是個老百姓。
不知道怎麼死在這裡的,身上穿著破舊的麻衣,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
劉澈把麻衣扒下來,套在自己身上。
又從屍體腰間摸到一把豁了口的匕首,塞進懷裡。
佝僂起身體,垂下頭。
一個逃難的流民。
【剩餘時間:11小時30分06秒】
他開始移動。
貼著牆根走,專挑沒有火光的地方。
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腳步聲從左邊過來,他就縮進右邊的廢墟里。
火把往這邊照,他就趴在屍體堆中間一動不動。
有一次,兩個東吳士兵從他身邊不到一臂的距離走過。
其中一個還踢了他一腳。
「死透了。」
劉澈一動沒動。那一腳踢在肋骨上,疼得他差點咬穿舌頭。
但他連呼吸都沒變。
腳步聲遠去。
劉澈才敢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可能半個時辰,可能更久。
膝蓋磨破了,手掌全是劃痕,嘴裡全是泥土的味道。
但,他還活著。
......
城郊。
流民棚戶區。
準確地說,就是城牆根底下搭的一片窩棚。
破布、爛木板、茅草,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勉強能遮風。
劉澈混進去的時候,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那些眼神沒有半點同情。
全是野獸般的警惕和貪婪,他們在打量這個新來的獵物身上有沒有吃的。
三個乾瘦的成年男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站起身,慢慢朝劉澈圍攏。
劉澈停下腳步,將懷中的匕首掏了出來。
刀刃上還沾著乾涸的血。
他抬起頭,散亂的頭髮下,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那三個人。
三個人停住了。
對視一眼後,退回去坐下。
劉澈找了個靠牆的角落,蹲下來。
匕首握在手裡,背靠著牆,眼睛掃著四周每一個人。
【剩餘時間:9小時22分16秒】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遠處傳來整齊的行軍聲,東吳的大部隊正在入城。
沒有縱火的濃煙,也沒有百姓的哭喊。
呂蒙白衣渡江取荊州,入城後秋毫無犯,以此瓦解關羽軍心。
劉澈靠著牆,緊繃的肩背稍微鬆了一點點。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湊了過來。
是個六七歲的男孩,瘦骨嶙峋,臉上全是黑灰。
他蹲在劉澈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
是一塊髒兮兮的乾糧,大概只有一口的量,邊角都碎了。
小男孩把乾糧遞到劉澈面前,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食物換庇護。
在人吃人的地方,這是最原始的交易。
劉澈看著那塊乾糧,又看看小男孩凸出的顴骨。
「你自己吃。」
他把小男孩的手推回去。
奇怪的是,他確實不餓。
不知道是副本的機制,還是腎上腺素的後勁。
小男孩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把乾糧塞回懷裡,轉身要走。
劉澈壓低聲音。
「等等。」
小男孩回頭。
「你們從哪進來的?」劉澈壓低聲音。
小男孩指了指北邊。
「城牆塌了個口子,好多人從那邊進來的。」
劉澈點點頭。
他沒再多說,握緊手裡的匕首起身,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往北走。
北城牆。
缺口比他想像的大。
足有兩丈寬,碎石和夯土堆在兩側,像一道豁開的傷口。
難民成群,在這裡進進出出。
大部分人往城裡涌,試圖尋找一處能避風的屋檐。
也有一小部分人,背著破爛的行囊,頭也不回地往城外的荒野走。
兩側站著幾十個士兵。
大部分是穿著舊軍服的荊州兵,胳膊上綁著東吳的白布條。
他們是跟著糜芳投降的守軍。
幾個正牌的東吳甲士站在高處的土堆上,冷眼看著下方的人流。
「快走!別磨蹭!」
一個荊州降兵揮舞著刀背,砸在一個老頭的背上。
「都啞巴了?趕緊滾!」
劉澈低著頭,頭髮遮住大半張臉。
他混在往外走的人群里,腳步拖沓,身形佝僂,完全就是一個絕望的流民。
缺口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只要跨過這道碎石堆,就能混入城外的曠野。
「站住!」
身後突然炸開一聲暴喝。
劉澈的脊背瞬間繃緊。
但他沒有停下,繼續往前挪動。
「大人,就是他,剛才在窩棚那邊亮過刀子!」
「說你呢!那個散著頭髮的!」
甲葉碰撞的銳鳴急速逼近。
「他是蜀賊!抓住他!」
【剩餘時間:9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