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掃動。
黑色商務車停在別墅區外的路燈下,車內沒開燈。
錢振國坐在后座,黑鐵手杖橫在膝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杖頭。
溫知予坐在駕駛位,安靜地看著雨幕。
沉默持續了半分鐘。
錢振國先開口。
「那小子說謊了。」
不是疑問句。
溫知予微微點頭。
「盒子底板應該有暗格機關。我檢查的時候,木紋接縫處有極細微的溫度差。」
錢振國冷哼一聲。
「兵符呢?」
「可能在他身上。」
溫知予頓了頓,繼續說道:
「也可能已經融合了。」
「他媽的。」
錢振國靠在椅背上,嘴裡罵了句髒話。
「這小子不老實。老劉家的人都一個迪奧樣,嘴上跟你打太極,手底下早把東西揣兜里了。」
溫知予沒接話。
車內又安靜了幾秒。
「錢老。」
她偏過頭,問道:
「您希望他覺醒什麼職業?」
錢振國眯起眼。
「什麼都行。」
他頓了一下。
「只要不是參軍。」
溫知予微微一愣。
「參軍不是稀缺職業嗎?整個漢中鎮魂司都沒有一個……」
「知道為什麼稀缺嗎?」
溫知予搖頭。
錢振國的手指停了。
他盯著車窗外的雨,聲音忽然沉下來。
「因為絕大多數的參軍,活不過覺醒副本。」
雨刮器掃過玻璃,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
溫知予的手指收緊了些。
「覺醒副本的難度是隨機的……」
「參軍不隨機。」
錢振國打斷她,解釋道:
「參軍的覺醒副本,起步就是B級戰爭副本,而參軍,初始戰鬥力幾乎為零。」
溫知予的瞳孔縮了一下。
「所以……如果他真的覺醒了參軍......」
「那老子剛才見的,就是最後一面。」
錢振國說完,閉上了眼。
車外的雨依舊在下。
……
劉澈站在房間裡,掌心的虎符已經徹底消失。
皮膚表面光滑如初,連一道紅印都沒留下。
但骨頭縫裡那股酸脹感還在,嵌得很深。
耳邊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副本即將開啟。】
【請輸入您在副本中的暱稱。】
劉澈一愣。
眼前憑空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有一個輸入框,光標一閃一閃。
「還要起名?」
他左右看了看。
房間沒變,窗外還在下雨,樓下奶奶罵爺爺的聲音依稀可聞。
但眼前這塊面板,確確實實懸浮在空氣中。
真在打遊戲?
劉澈盯著輸入框,腦子轉了幾秒。
起什麼好?
漢中吳彥祖?
天下第一?
匿名用戶?
他想了想,手指在虛空中划動。
【焊武大帝。】
輸入完畢,面板閃了一下。
【暱稱確認:焊武大帝。】
【副本即將開啟,請檢查隨身道具。】
劉澈環顧四周。
房間裡只有桌上的紅鸞算是有用的東西。
他三步跨過去,一把抓起劍。
入手沉穩,劍鞘冰涼。
也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帶進去。
但總歸能壯壯膽。
下一秒,面板上的文字變了。
【叮,副本開啟。】
【歡迎來到——參軍副本。】
【時間:建安二十四年。】
【地點:江陵。】
【難度等級:S。】
【階段一:存活12小時。】
劉澈的腦子嗡了一下。
S級?
我新手村呢?
我chovy!副本給我拿簡單的啊!
他還沒來得及罵出聲,面板上的文字繼續滾動。
【副本背景:建安二十四年,劉備進位漢中王,封關羽為前將軍,假節鉞。七月,關羽率軍北上攻曹仁於樊城,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威震華夏。同年十月……】
聲音越來越遠。
耳朵像被堵住。
視野開始模糊,房間的輪廓跟著扭曲,牆壁和天花板都在往下沉。
意識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猛地往下拽。
黑暗。
徹底的黑暗。
……
血腥味。
這是劉澈恢復意識後,最先捕捉到的信息。
濃烈的、新鮮的、帶著鐵鏽氣息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鑽。
他睜開眼。
視線里,是一張臉。
一張沒有連著身體的臉。
那顆頭顱就滾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雙目圓睜,嘴巴大張,死前的恐懼凝固在五官上。
脖頸處的斷面參差不齊,暗紅色的血還在往外滲,順著泥地蜿蜒,流到了劉澈的手背上。
溫熱的。
劉澈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把湧上喉嚨的酸水硬生生壓了回去。
別動。
這是他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別動,別出聲,別讓任何人發現你還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什麼位置,不知道周圍有多少人,不知道敵我。
唯一確定的是,這他媽一定不是遊戲!
那顆頭是真的,血是熱的。
死人的眼珠子上還沾著泥。
這他媽是真的戰場。
劉澈平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下的地面是濕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血。
左手邊似乎還有一具屍體,胳膊壓在他的小腿上,沉甸甸的,已經沒了溫度。
紅鸞呢?
他的手是空的。
劉澈牙關咬緊,但沒敢動。他試著在腦子裡呼喊:
「有沒有道具欄?」
一塊半透明的面板浮現在視野邊緣。
上面只有一樣東西。
【紅鸞(未鑑定)】
劍還在,但未鑑定什麼意思?
劉澈稍微鬆了口氣,來不及多想,身體依然一動不動。
耳邊全是聲音。
金屬碰撞的聲音、慘叫聲。
有人在跑,腳步雜亂,踩在泥水裡發出噗嗤噗嗤的響。
遠處有馬嘶鳴,近處有人在喘粗氣。
還有一種聲音,是刀刃切入肉體的悶響。
不是一下。
是反覆的、有節奏的,像屠夫在案板上剁排骨。
劉澈的後背貼著冰冷的泥地,心跳快得幾乎要把肋骨撞碎。
他不敢睜大眼睛,只留了一條縫,餘光掃著周圍。
火光。
不遠處有火把,橘紅色的光搖搖晃晃,映出一片狼藉。
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
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還保持著掙扎的姿勢。
鎧甲、兵器、斷肢,混在泥水和血漿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這是一場剛結束的屠殺。
或者,還沒完全結束。
刀劍聲漸漸稀疏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人正在靠近。
「仔細搜!」
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開,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一個活口都不許放過!」
腳步聲越來越近。
火把的光越來越亮。
劉澈能聽見那些士兵在屍體堆里翻找的聲音。
偶爾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利刃入體的聲響。
補刀!
他們在給每一具屍體補刀!
劉澈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把胸腔的起伏壓到最低,眼睛閉上,嘴巴微張,學著旁邊那顆死人頭的表情。
儘量像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腳步聲到了三步之外。
兩步。
一步。
有人停在了他身邊。
一滴水落在劉澈的臉上。
不是雨水,是從槍尖上滴下來的血。
熱的。
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年輕的、帶著緊張氣息的聲音響起。
「這個……好像還在出氣。」
冰涼的槍尖,抵上了劉澈的心口。
【剩餘時間:11小時55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