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黑色木盒,悄然彈開了一條縫。
劉澈盯著那條縫,沒動。
房間裡很安靜。
樓下奶奶罵爺爺刷女主播的聲音,隔著一層樓都能聽見。
「你再刷一個試試?」
「我這是支持年輕人創業。」
「你支持她穿黑絲創業?」
劉澈本來發涼的後背,被這兩句吵得硬是沒涼下去。
他低頭看著木盒。
父親的名字。
十年前的死人。
一張乾燥得過分的紙條。
還有一個雨夜裡突然出現的黑衣快遞員。
這些東西串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好事。
最穩的選擇,是現在就把盒子扔進樓下垃圾桶,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但問題是,人家能把東西送到他手裡,就能再送第二次。
躲,不一定躲得掉。
劉澈搓了把臉,內心深處閃過一抹瘋狂,然後伸手將盒蓋掀開。
裡面只有防摔泡沫。
白色的泡沫塊鋪得整整齊齊,中間卻空空蕩蕩。
沒有玉佩。
沒有戒指。
沒有傳說中的老爺爺。
連一張說明書都沒有。
劉澈盯著盒子沉默三秒。
「就這?」
他把泡沫掀起來,又把木盒倒扣著抖了抖。
啪嗒。
掉出來一粒灰。
劉澈看著那粒灰,臉色一黑。
「拿我爹名義搞快遞詐騙,你們業務挺陰間啊。」
他正要把盒子丟開,指腹無意間刮過盒底的一道木紋。
木盒內部發出一聲極輕的機括彈動聲。
底板翻轉,露出了下面的暗格。
咔噠。
一層薄薄的木板被撬開,露出了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躺著一枚虎符。
巴掌長短,通體青黑,質感似銅非銅,入手冰涼沉重。
虎符表面刻著細密的血色紋路,腹部有兩個篆字,筆畫深得發暗。
虎口微張,獠牙鋒利,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
劉澈剛將虎符拿起,盒底那層薄板便自動翻轉回去。
嚴絲合縫,連一條木紋的錯位都找不出來。
他試著再按那道木紋。
毫無反應。
整個底板變成了一塊死木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奶奶的聲音。
「小澈,有人找你!」
劉澈手一頓,迅速將虎符塞進褲兜,把空盒子和紙條飛快地塞回原位。
下樓時,他腳步放輕了些。
客廳里,多了兩個人。
一個老頭。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頭髮亂蓬蓬的,滿臉橫肉,大馬金刀地站在那,手裡拄著一根黑鐵手杖。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個子很高,大約170cm,一身墨綠旗袍開衩到膝上,勾勒出飽滿窈窕的曲線,卻無半點輕浮。
她眉眼溫和,氣質乾淨,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像一幅仕女圖。
奶奶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
她看見劉澈下來,努了努嘴。
「找你的。」
劉澈走到客廳中央。
「二位哪位?」
老頭看著他,沒急著回答。
那雙眼睛掃過劉澈的臉,又落到他的褲兜附近。
劉澈被看得有點煩。
這種眼神,不像拜訪。
更像是......驗貨?
「小伙子。」
老頭開口了,嗓門極大,震得茶几上的杯蓋直跳。
「這事兒有點扯淡,咱們去你房間說?」
奶奶眉頭一皺。
「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說?」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大妹子,機密。」
劉澈笑了一下。
「行啊。」
「不過我房間亂,二位別嫌棄。」
老頭點了點頭。
旗袍女人跟上時,輕輕朝奶奶欠了欠身。
「打擾了。」
奶奶盯著她背影,壓低聲音嘀咕。
「長得倒挺水靈,就是不像正經推銷的。」
爺爺拿著手機,小聲補刀。
「正經推銷哪有這麼好看。」
奶奶一記眼刀掃過去。
爺爺立刻把手機倒扣。
……
房門推開。
老頭剛進門,目光就停住了。
桌上的紅鸞安靜躺著,劍鞘古樸,沒半點裝飾。
老頭盯著劍,直接爆了句粗口。
「臥槽,好東西啊。」
他走近半步,沒碰,只低頭看著。
「這玩意兒哪來的?」
劉澈靠在門邊,語氣隨意。
「地攤淘的,二百八。」
老頭嗤笑一聲。
「放你娘的屁。」
旗袍女人也抬了下眼,沒說話。
劉澈攤手。
「老闆帶著小姨子跑路了,清倉大甩賣。」
話音剛落,旗袍女人的視線掃過床邊,臉忽然紅了。
劉澈順著她目光回頭。
床上攤著一本美女寫真雜誌。
旁邊還有幾團紙巾。
房間突然安靜。
劉澈臉也僵了一下。
前身這小子,長得不差,家裡有錢,居然還堅持傳統手藝。
精神可嘉,但這社死場面真該死啊。
他一步跨過去,用身體擋住床鋪,面不改色地開口:
「二位,看劍可以,參觀私生活得另外收費。」
旗袍女人把臉偏開,耳尖紅得很明顯。
老頭臉皮厚,完全沒反應。
老頭倒是沒看床,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
「你小子,收到快遞了把?」
來了。
劉澈心裡那根線繃緊。
果然不是巧合。
這兩人沖盒子來的。
他不能裝不知道。
裝太過,會顯得心虛。
「收到了。」
「東西呢?」
「你們身後。」
老頭轉身,盯著木盒。
劉澈補了一句。
「不過是空的。」
老頭的眼神瞬間變了,猛地站起身。
「小子,你最好別跟老子耍心眼,那玩意兒真能要命!」
劉澈臉上的笑淡了。
「我也希望你們誠實一點。」
他指了指木盒。
「有人用我爸的名字給我寄了個空盒子。你們知道什麼,就說。不知道,就別拿我的命嚇唬我。」
旗袍女人走過去,拿起木盒。
她檢查得很細。
盒蓋、夾層、泡沫、底板。
甚至用指尖敲了敲邊緣。
十幾秒後,她看向老頭,輕輕搖頭。
「確實沒東西。」
老頭沒接話。
他盯著劉澈,眼神沉了下來。
劉澈索性往床沿一靠,順手拿本書蓋住寫真集。
「用我爸的名義搞惡作劇,挺缺德的。」
「你們要是知道是誰幹的,麻煩告訴我。」
「我明天報警,順便送他進去吃幾年公家飯。」
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拍在桌上。
「看看。」
劉澈接過照片。
下一秒,他的手停住了。
照片裡,是一個中年男人。
穿著黑色衝鋒衣,側身走在一條靠海的街上。
畫面有些模糊。
可那張臉,劉澈不會認錯。
劉志邦。
他的父親。
十年前,爺爺曾經抱著年幼的他,聲音沙啞地說過一句話。
「你爸啊,是在眾人的擁簇下走的,不窩囊。」
那時靈堂里全是白布。
香灰嗆得人喉嚨疼。
他只記得爺爺的手很抖。
其他記憶,全蒙著霧。
可現在,霧被這張照片撕開了一道口子。
劉澈緊緊捏著照片,指腹壓得紙面微微變形。
「這照片哪來的?」
老頭看著他。
「一年前,濱海拍的。」
劉澈抬頭。
「你確定?」
「老子的人拍的,能有假?」
「我爸十年前就死了。」
「據老子所知,也是。」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劉澈盯著照片,喉嚨發緊。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當年死的是誰?
如果照片是假的,誰能把一個死了十年的人偽造得這麼像?
這不是惡作劇。
這是有人把十年前那座墳,親手扒開了。
劉澈慢慢開口。
「有他的線索,還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老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很簡單。
只有一個名字和電話。
錢振國。
「出事了,打給老子。」
劉澈看著名片。
「你們是什麼單位?」
錢振國站起身。
「老子是國家的人,但具體的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你活下來的。」
「那我憑什麼信你?」
錢振國走到門口,腳步一停。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盒。
「愛他媽信不信。」
他說完,帶著旗袍女人出了房間。
門外,旗袍女人回頭看了劉澈一眼,隨後關上了門。
樓下傳來送客聲。
劉澈站在房間裡,手裡還拿著照片。
窗外的雨沒停。
……
幾分鐘後,劉澈下樓。
奶奶坐在沙發上等著。
「他們找你幹啥?」
劉澈把名片塞進口袋,臉上沒露半點異樣。
「推銷業務的。」
奶奶眯起眼。
「推銷業務穿旗袍?」
「高端業務。」
「滾蛋。」
奶奶罵完,又看了他一眼。
「別在外面惹事。」
「知道了。」
劉澈轉身上樓。
背對奶奶的一瞬,他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父親還活著?
或者,有人披著父親的臉在活著?
這兩個答案,不管哪個,似乎都不太妙。
他回到房間,反鎖上門。
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青黑色的虎符。
可手剛碰到虎符表面的紋路,動作猛地頓住。
「草!」
刺痛從掌心傳來。
虎符死死吸附在皮肉上,甩都甩不掉。
青黑的金屬表面迅速液化。
暗紅色的光流順著掌紋,強行擠進皮膚。
掌心沒有傷口。
可骨骼和血管同時傳來被擠開的劇痛。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融合進度:80%】
劉澈額頭冒汗,牙關咬緊。
掌心的虎符徹底消失。
【融合進度:100%】
【融合完畢。】
【副本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