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話,被雨聲砸得斷斷續續。
劉澈盯著他手裡的黑盒子,沒有立刻接。
正常人這時候該報警。
稍微正常一點的,會轉身就跑。
但劉澈很清楚,自己現在跑不掉。
因為對面踏馬不正常!
這人站在雨里,衣角不動,鞋底周圍連水花都少得可憐。
剛才他出現的位置,距離劉澈只有三步。
三步。
換成餐廳里那個王凱,劉澈能抽他兩個來回。
可眼前這個人,讓他汗毛倒豎。
劉澈沉默兩秒,伸手接過快遞。
「簽哪?」
黑衣人沒說話。
帽檐下,那雙眼睛在雨里亮得有些滲人。
劉澈看清了他的手。
那隻手的虎口有老繭,食指和中指指腹發黑,絕對不是送快遞磨出來的。
這人不是普通快遞員。
劉澈掂了掂盒子。
黑衣人低聲開口。
「別丟了。」
話音落下。
一道車燈從遠處掃過。
劉澈下意識眯了下眼。
等燈光移開,面前已經空了。
雨幕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路燈下只有水流沿著馬路牙子往下淌,連腳印都被沖得一乾二淨。
劉澈站在原地,後背有些發涼。
……
別墅燈火通明
劉澈拎著快遞進門時,身上的雨水順著褲腳往下滴。
客廳里,一個頭髮花白的小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熱茶,眼皮一抬。
「喲,咱們家的舔狗回來了?」
她掃了劉澈一眼,冷笑道:「嘖,給老天都感動哭了。」
老太太陰陽怪氣有一手的。
「行了,少說兩句。」
旁邊,一個戴著老花鏡,穿著肥大真絲睡衣的爺爺放下手機,笑著打圓場,
「舔就舔吧,年輕人嘛,開心最重要。」
「錢夠不夠?不夠跟爺爺拿。」
這話落下,客廳安靜了一瞬。
劉澈看著老頭那張笑臉,心裡忽然堵了一下。
原主這些年作得厲害。
為了林素素,錢一筆筆往外砸,家裡不是不知道。
可老爺子從來沒罵過一句。
父母十年前沒了,這個孫子再混,也是他們手心裡剩下的肉。
奶奶眼睛一瞪。
「你還慣著他?他今天能舔到淋雨,明天就能舔到賣房!」
爺爺立刻縮了縮脖子,重新拿起手機,低頭繼續看屏幕里的美女主播,順手刷了幾個火箭。
奶奶更氣了。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爺爺裝沒聽見。
「快滾去洗澡,過會下來吃飯。」
奶奶抿了一口茶,冷聲道。
劉澈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忽然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
咚!
咚!
咚!
像有人拿錘子砸鋼板。
劉澈下意識地抬頭,有些疑惑。
奶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家門不幸」。
「一個天天窩在家裡打鐵,一點女孩子樣都沒有。」
「另一個呢,是個無可救藥的舔狗。」
「老劉家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攤上你們倆。」
「我也真是瞎了眼,才嫁到你們老劉家!」
咚!
又是一聲。
緊接著,樓上傳來一道女聲。
「劉澈!」
「滾上來!」
劉澈身體一僵。
這反應不是他控制的。
原主記憶立刻翻湧上來。
劉輕搖。
他的姐姐。
一頭黃毛,打扮得像個精神小妹,但武力值卻是這個家的天花板。
小時候劉澈偷她零食,被她用晾衣杆追了三條街。
初中劉澈學人家抽菸,被她按在廁所里洗了半小時頭。
大學後更離譜。
他有次為了林素素夜不歸宿,劉輕搖拎著扳手去酒吧找人,一路從門口砸到卡座。
那晚之後,漢中幾個富二代見了她都繞道走。
劉澈咽了口唾沫,不敢耽擱,連忙跑上樓。
這不是慫。
這是尊重家族武力巔峰。
推開房間門的瞬間,灼熱氣流撲面而來。
房間裡不是臥室。
是一間鍛造屋。
牆上掛著各種錘子、鉗子、刀胚。
地面鋪著黑色耐火磚,角落裡一座小型熔爐亮著赤紅火光。
劉輕搖站在鐵砧前。
黃色頭髮紮成高馬尾,耳朵上一排銀色耳釘,黑色背心下的手臂纖細,卻能把沉重鐵錘掄得發出破風聲。
她抬手一錘砸下。
鐺!
火星濺開。
劉澈眼皮一跳。
劉輕搖沒回頭,只是輕聲開口道:
「聽說你又去給林素素送錢了?」
劉澈立刻開口。
「沒有。」
「還嘴硬?」
鐺!
火星四濺。
「劉澈!」
她一邊揮舞著鐵錘,一邊惡狠狠地說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去當舔狗……」
鐺!
又是一錘,震得人耳膜發麻。
「我就用這把劍,把你的QQ給卸載了!」
劉澈只覺得下面一涼。
記憶告訴他,他這個姐姐,絕對說到做到,而且真敢這麼幹!
他急忙舉起雙手,大聲說道:「分了!已經徹底斷絕關係了!」
鐺!
劉輕搖砸下最後一錘,然後猛地停住。
鍛造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火爐里「噼啪」作響的燃燒聲。
她轉過頭,狐疑地盯著劉澈:「真的?」
「真的!」
劉澈表情嚴肅,就差指天發誓了。
劉輕搖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忽然,她咧嘴一笑。
火光落在她臉上,那股凶勁一下散了大半。
「可以啊,小澈子,終於像個人了。」
劉澈嘴角抽了抽。
這夸法,聽著不太吉利。
劉輕搖把通紅劍胚放入水槽。
嗤——
白霧騰起。
她夾出劍身,隨手在磨石上颳了幾下,又從架子上抽出一柄古樸長劍,丟向劉澈。
「接著。」
劉澈手忙腳亂抱住。
劍身出鞘半寸,一道冷光貼著衣角划過。
他低頭一看,外套下擺裂開一條整齊口子。
劉澈頭皮發麻。
「姐,你送禮能不能走點普通流程?」
劉輕搖挑眉。
「這是獎勵。」
「劍名,紅鸞。」
劍身古樸,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裝飾,線條流暢,透著一股原始的鋒利感。
「紅鸞?」
劉澈掂了掂劍,小聲嘀咕:
「紅鸞這名字……是不是太女性化了?我一個老爺們收藏這劍,傳出去不太合適,要不改個名?」
話沒說完。
劉輕搖眼睛一瞪。
劉澈立刻改口。
「紅鸞挺好,好聽,喜慶,一聽就旺我姻緣。」
劉輕搖冷笑。
「你還想要姻緣?」
劉澈抱緊劍。
「我配不上。」
劉輕搖滿意了。
「這還差不多。」
劉輕搖滿意地點點頭,她伸了個懶腰,勾勒出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的腰線。
「一身臭汗,我去洗澡了,等我洗完你再去。」
劉澈看著自己渾身滴水,沉默兩秒。
「姐,我快餿了。」
劉輕搖走到門口,回頭。
「那就餿著。」
劉澈快速點頭。
「好的。」
家庭地位這塊,他暫時沒打算挑戰。
劉輕搖離開後,劉澈鬆了口氣,拿著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將「紅鸞」地放在書桌上,這才想起懷裡那個神秘的快遞。
他拿出那個黑色的快遞,三兩下撕開外包裝。
裡面,是一個更小的黑色木盒。
沒有任何標識。
盒子上,還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紙條乾燥得過分。
外面的快遞單都泡爛了,它卻連一點水痕都沒有。
劉澈伸手拿起紙條。
展開。
字跡很熟。
熟到原主記憶深處某個角落突然炸開。
【送你的禮物。】
【——劉志邦。】
【2077年6月1日】
劉澈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一道閃電划過。
白光照亮紙條,也照亮他驟然發白的臉。
劉志邦。
是他父親的名字。
可他父親,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桌上的黑色木盒在這一刻,卻悄然彈開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