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踩油門的腳鬆開。
車速驟降。
錢振國盯著劉澈,眼底的漫不經心褪去。
他看了劉澈足足五秒。
「哈哈哈哈哈!」
錢振國猛地往後一靠,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劉澈肩膀上。
砰,砰,砰。
震得劉澈感覺自己要散架了。
「你小子,參軍?」
「還活著通過了第一階段?」
錢振國笑得露出一口黃牙,眼裡的欣賞藏不住。
「沒看出來啊,老子以為你這種富家少爺進去第一秒就得尿褲子。」
「能從B級初始副本里活著爬出來,很了不起了!」
坐在前排的溫知予也從後視鏡里看了過來。
她推了推墨鏡,聲音溫婉。
「恭喜你。」
「參軍的覺醒副本起步就是B級。當年我的覺醒副本只是個C級,都九死一生,差點沒能回來。」
劉澈坐在那裡,任由錢振國拍著肩膀。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錢振國的話。
B級?
劉澈抬手,把錢振國那隻熊掌從自己肩膀上撥開。
「那個,錢老......」
「我的副本並不是B級。」
錢振國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發亮。
「你小子……」
「不會是撞大運,通關了A級初始副本的第一階段吧?」
錢振國猛地轉頭,一巴掌拍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快!」
「小溫,立刻上報總部!把所有A級初始副本的資料給老子調過來!」
「順便通知那幾個老傢伙,就說老子撿到個活著的A級參軍苗子!」
溫知予立刻將車停在路邊,然後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手指快速敲擊。
車內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劉澈看著眼前忙活的兩人。
「那個......」
「是S級。」
車廂里敲擊屏幕的聲音戛然而止。
溫知予的手指僵在半空。
錢振國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劉澈。然後伸出小拇指,用力掏了掏耳朵。
「你剛才說什麼?」
「風太大,老子沒聽清。」
車窗明明關得死死的。
劉澈看著他的眼睛,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一遍。
「S級。」
「副本名稱,白衣渡江。」
鴉雀無聲。
錢振國盯著劉澈。
看了很久。
他慢慢收回手,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按了三次才點燃。
火光映著他那張突然變得極其複雜的臉。
他抽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唉,小溫啊。」
「給這小子報一份陣亡撫恤金吧。」
劉澈:「......」
這老東西。
錢振國叼著煙,又轉頭看向前排。
「對了,剛才讓你通知那群老傢伙,還沒發吧?」
溫知予默默放下手機。
聲音怯生生的。
「已經發了。」
錢振國:「......」
他猛地抓了抓本就雜亂的頭髮,嘴裡罵了一句極髒的方言。
「日他仙人板板!」
「完了,老子又要被笑話了。」
劉澈看著錢振國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裡的弦繃緊了。
裝逼歸裝逼,但這老頭的反應不對勁。
S級就算難,也不至於直接判死刑。除非這個副本有絕對無解的機制。
「這個副本有情報嗎?」劉澈開口問道。
「能不能給我提供一些資料?」
錢振國靠在椅背上,像泄了氣的皮球。
「情報?」
「S級副本的情報,本來就少得可憐。」
他彈了彈菸灰,看著車窗外飛退的街景。
「至於你說的那個什麼……白衣渡江。」
「百年來,這個副本只出現過五次。」
「前四次,進去的人連第一階段都沒撐過,直接死在裡面。」
「直到十年前,才有一個極具天賦的參軍二代,活著通關了第一階段。」
錢振國轉過頭,看著劉澈。
「但他死在了第二階段。」
「屍骨無存。」
「我們完全不知道白衣渡江副本里到底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裡面的敵軍將領是誰。」
「除了名字,一無所知。」
劉澈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
不知道敵軍將領是誰?
不知道經歷了什麼?
那可是白衣渡江啊!
呂蒙偷襲荊州,關羽敗走麥城!
這特麼不是初中歷史課本上的常識嗎?
他居然說不知道?
這是歷史斷層?
還是這個世界的歷史根本沒有三國?
劉澈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
不能問。
絕對不能問。
如果全世界都不知道白衣渡江是什麼,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富三代突然未卜先知,絕對會被當成異類切片研究。
這情報得爛在肚子裡。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劉澈才重新開口。
「錢老,副本到底是什麼?」
「這些副本,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錢振國抽了一口煙,菸頭在昏暗的車廂里明滅。
「副本最初出現,是在百年之前的民國時代。」
「沒人知道它是怎麼來的,也沒辦法用科學解釋,就像是獨立的空間碎片。」
「只知道,只有被兵符選中的人,才能進去。」
劉澈想起那個黑衣人給的木盒。
「兵符?」
錢振國看了前排一眼。
溫知予心領神會,開口道:
「就是你收到的那個快遞。」
「被兵符選中的人,會隨機覺醒一種職業。」
「目前華夏已知的初始職業有:劍客,甲士,槍卒,斥候,驍騎,還有參軍。」
溫知予咬字清晰,語速不快。
「通關初始副本的第一階段後,就會成為零階職業者,也就是你現在的狀態。」
「只有徹底通關初始副本,才能成為一階。」
「職業一共九階。」
「成為一階之後,每次升級都需要參加對應的副本。」
「而每升三級,就會面臨升階,升階就要參加極其殘酷的戰爭副本,活著的人才有資格成為更強的人。」
劉澈點頭。
這套規則並不複雜。
升級,打怪,進階。
但他關心的是現實。
「那這些覺醒後的人,平時在現實里需要做什麼?」
那個消失在雨夜的黑衣人,還有錢振國手裡的官方證件,都在說明一件事。
現實世界並不太平。
溫知予透過後視鏡看過來。
那張白淨纖巧的臉上神色凝重。
「我們鎮魂司,是防備迷霧的最後一道城牆。」
劉澈眉頭擰緊,開口問道:
「迷霧?」
「什麼迷霧?迷霧裡有什麼?」
錢振國剛好抽完最後一口煙。
他將菸頭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劉澈。
「那些……」
「妄圖歸來的亡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