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
劉澈聽到這兩個字，後背微微繃緊。
「什麼意思？」
劉澈看向錢振國。
錢振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煙盒裡又摸出一根煙，點上。
煙霧再次繚繞在車內。
「所謂迷霧，就是副本和現實之間裂開的口子。」
錢振國把手搭在膝蓋上，臉色沉了下來。
「歷史埋了太多人。」
「英雄，豪傑，帝王將相，還有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士兵。」
「他們本該留在過去。」
「可有股力量，把他們從時間長河裡挖了出來。」
劉澈沒接話。
車窗外的城市依舊正常。
紅綠燈，外賣騎手，路邊奶茶店排隊的小情侶。
這些東西太平常了。
平常到讓人很難相信，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正有一群從歷史裡爬出來的亡靈，想擠進這個世界。
錢振國繼續開口道：
「迷霧一旦降臨，那些過去的亡靈就會試圖回歸現實。」
「低級的還好，殺了就殺了。」
「可有些東西，不是人多就能填死的。」
他抬頭看著劉澈。
「四十年前，西北迷霧裡走出來一個怪物。」
「殺了鎮魂司三十七個人。」
「最後是總部一位七階夜不收趕到，斬了他半邊身子，他才回到迷霧中。」
劉澈眼皮跳了一下。
七階。
按照溫知予剛才說的職業體系，那已經是高階強者。
結果還是那怪物自己回去的！
這世界比他想得更可怕。
錢振國停了兩秒，聲音壓低。
「而且，有一位帝王，被喚醒了。」
車內安靜下來。
商務車猛地顛簸了一下。
溫知予踩了一腳剎車，車速驟降。
「誰？」劉澈問道。
錢振國搖頭。
「老子這級別接觸不到。」
「那位目前在西北迷霧深處，正和華夏第一強者對峙。」
劉澈沉默了。
帝王。
華夏第一強者。
對峙。
如果歷史沒有完全斷層，那帝王多了去了。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任何一個被拉出來，都能把現實攪得天翻地覆。
劉澈沒有繼續追問。
現在他連一階都不是，知道太多，只會死得更快。
劉澈換了個問題。
「那我的第二階段什麼時候開始？」
錢振國看了他一眼。
「二十四小時內。」
劉澈：「……」
車廂里很安靜。
安靜了三秒。
「你再說一遍多長時間？」
「二十四小時內。」
錢振國攤手。
「初始副本就是這樣，第一階段只是篩選。」
「你活著出來，只能證明你有資格去死第二次。」
劉澈差點被氣笑。
尼瑪個辣子的！
這破規則真貼心。
劉澈靠在椅背上。
身體上的傷雖然在回歸後被修復，但精神上的極度疲憊做不了假。
白衣渡江第一階段，他是靠歷史信息差和不要命硬拖過來的。
第二階段，大概率更難。
如果副本名稱沒變，那下一段必然是關羽敗走麥城。
早知道的話，第一階段是不是該先投東吳？
「有沒有資料？」
「有。」
錢振國沒有廢話。
「鎮魂司會把殘存資料發給你，但別抱太大希望。」
「十年前活著通過第一階段的那個人，留下的東西很少。」
劉澈眉頭一動。
「他怎麼過的？」
錢振國看向駕駛座。
溫知予立刻開口。
「內部記錄顯示，他在第一階段沒有逃亡，而是引起了敵軍將領的興趣。」
「經試探後，他成功加入了對方陣營，藉此度過第一階段。」
劉澈眼神頓了一下。
加入東吳？
好傢夥。
難怪能活。
裝孫子，抱大腿，順理成章混過新手期。
但他呢？
他當著呂蒙的面，把東吳貶的一無是處。
最後還硬生生跳崖跑路。
如果副本有陣營好感度這種東西，他現在在東吳那邊大概已經紅名到發紫。
劉澈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大。
錢振國盯著他打量。
「你小子怎麼過的？」
劉澈抬頭，認真開口。
「我也引起了一位將領的興趣。」
錢振國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狠狠地對他進行了言語上的侮辱和教育。」
「……」
商務車再次頓了一下。
錢振國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他猛地一拍大腿。
「你他娘真是個天才！」
劉澈很無辜。
「當時情況比較複雜。」
「複雜你大爺！」
錢振國氣得又想抽菸，又被溫知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捂著胸口。
「老子剛才還尋思，你S級第一階段活著出來，沒準真是天選之子。」
「現在看，你小子純粹是來騙撫恤金的。」
前排傳來極其輕微的笑聲。
溫知予很快坐正身子。
劉澈卻笑不出來。
呂蒙那張病氣沉沉的臉，在腦海里重新浮現。
那人坐在山道盡頭，明明重病纏身，神色卻穩如泰山。
一句軍令，弓弦齊響。
那種人如果在第二階段繼續出現，自己必死無疑。
車轉了一圈，回到了咖啡廳。
錢振國遞來一張名片。
「活著出來，第一時間給老子打電話。」
「死裡面就算了，老子到時候給你燒兩個紙人。」
劉澈接過名片。
「錢老，紙人扎漂亮點。」
「滾犢子。」
錢振國看著他，語氣難得正經。
「小子。」
「別逞英雄。」
「副本里能跪就跪，能騙就騙，能跑就跑。」
「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劉澈收起名片，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推門下車。
身後，溫知予忽然降下車窗。
「劉澈。」
劉澈回頭。
溫知予遞出一個用紅繩繫著的物件。
「護身符，三隊都有的。」
看劉澈不接，她又補了一句。
「不要錢。」
劉澈接過護身符。
「那就謝謝溫姐姐了。」
商務車駛離。
錢振國坐在後排，隔著車窗看著別墅門口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膽子夠大，腦子也夠快。」
他低聲嘀咕。
「就是嘴太欠，和他爸當年一個迪奧樣！」
溫知予握著方向盤，小聲反駁。
「他能從S級里出來，已經很厲害了。」
錢振國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護得快。」
溫知予目光直視前方。
「以後都是一個隊的，你說的，錢老。」
錢振國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前期公認最難活的職業，參軍。
S級副本，白衣渡江。
24小時內的第二階段。
這幾個條件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能活下來的樣子。
......
劉澈回到家時，晚飯剛端上桌。
劉輕搖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半個西瓜，抬頭就沖他嚷。
「喲，舔狗回來了？」
劉澈換鞋的動作一頓。
「姐，你再喊這個外號，我今晚就把你機車輪胎卸了。」
劉輕搖眯眼。
「你敢？」
「我不敢。」
劉輕搖憋了一肚子的話硬是被堵在嗓子眼裡。
奶奶端著一盆排骨湯重重放在桌上。
「吵什麼吵，都過來吃飯！」
劉澈拉開椅子坐下。
爺爺在一旁不吭聲，默默往他碗裡夾肉。
一塊接著一塊，很快堆成了小山。
頭頂的吊燈打下暖黃的光。
劉澈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飯。
飯菜帶著剛出鍋的熱氣，燙得舌尖發麻。
晚飯後，劉澈回到房間。
他剛才抽空查閱了資料，這個世界的歷史跟上一世完全不同，只有近代史相似。
手機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加密簡訊。
【白衣渡江第一階段殘存記錄】
【通關者：代號「青山」】
【路線總結：初入江陵後，主動暴露自身價值，引起敵方將領興趣。經試探後加入其陣營，獲得臨時身份，隨軍行動，最終完成第一階段。】
【備註：後續階段疑似存在強制陣營清算。】
劉澈盯著最後一行。
強制陣營清算。
十年前那個代號「青山」的天才，大概率死在了這所謂的清算里。
劉澈放下手機，抬起頭
下一秒，淡紅色光幕浮現。
【姓名：劉澈】
【暱稱：焊武大帝】
【職業：參軍】
【階位：零階】
【初始副本：白衣渡江】
【當前進度：第一階段已完成】
【隱藏任務通關進度：30％】
【最終階段倒計時：00:03:00】
【技能：戍影】
【攜帶物：紅鸞（未鑑定）】
三分鐘。
劉澈看著倒計時，心口反而平靜下來。
怕也沒用。
罵也罵完了。
東吳那條路，已經被自己親手堵死。
那剩下的路，就只能往關羽那邊走。
去見識見識關二爺的風采，也不算差。
倒計時歸零。
【初始副本最終階段開啟】
【副本名稱：白衣渡江】
【階段任務：敗走麥城】
【任務目標：存活十二小時】
眼前光線驟暗。
寒風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劉澈猛地睜開眼。
腳下是泥濘打滑的山道。
前方火把連成一條長線，一支丟盔卸甲的殘軍正在夜色中急行。
兩柄長槍突然交叉，死死抵住劉澈的咽喉。
「什麼人？」
「綁了，帶去給君侯發落！」
【剩餘時間：11小時57分44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