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山道上刮過。
兩桿長槍抵在劉澈喉前,槍尖還沾著未乾的血。
劉澈低頭看了一眼。
麻衣。
血泥。
肩頭還有被箭擦出的破口。
跟他在江陵城裡逃命時一模一樣。
劉澈眼皮一跳。
副本延續了第一階段的狀態。
那如果當初真學那個「青山」,投了東吳,穿著東吳甲冑進來……
現在大概已經被這群關羽親兵一刀剁了。
強制陣營清算。
原來是這麼個清算法。
日你先人!
這dio副本,真陰。
「什麼人!」
左邊士卒厲喝,手裡的槍又往前送了半寸。
冰冷的槍尖壓住皮膚。
劉澈沒有後退。
他抬起頭,看向麥城方向那一線殘破火光。
「帶我去見關將軍。」
兩個士卒愣住。
右邊那名士卒滿臉血污,眼底凶光一閃。
「放肆!」
「君侯也是你能見的?」
劉澈看向他。
夜色里,他的臉上全是血泥,偏偏那雙眼睛穩得過分。
「事關關將軍性命。」
那士卒的手頓了一下。
劉澈往前踏了半步。
槍尖刺破皮膚,一點血珠滾了出來。
「你們要殺我,可以。」
「但若因你們耽誤了軍機,害關將軍死在臨沮。」
「這罪,你們擔得起嗎?」
兩名士卒臉色驟變。
他們才剛從帳中傳出軍令。
君侯定下的突圍方向,正是臨沮!
這人怎麼知道?
左邊士卒喉結滾動了一下。
右邊那人還想硬撐,手背上青筋鼓起,可槍尖卻不敢再往前。
周圍幾個殘兵也圍了上來。
有人低聲開口。
「帶去。」
「先綁了,若是吳狗細作,再斬不遲。」
麻繩很快纏上劉澈的手腕。
劉澈任由他們捆。
這裡是關羽殘軍腹地。
真動起手來,別說十二小時,一分鐘都懸。
麥城越來越近。
這座城比劉澈想像中更破。
它不像一座城。
更接近一座被泥土和木樁硬堆起來的軍事堡壘。
城牆不高,外麵糊著凍硬的黃泥,幾處牆根被火燒黑,露出裡面斷裂的木樑。
城門歪著。
門軸上掛著碎布。
火把插在牆頭,火光被風吹得亂晃。
城內沒有百姓哭喊。
也沒有輜重車馬。
只有傷兵。
一排排傷兵靠在牆邊,有人抱著斷臂,有人腹部纏著布,血早已把布浸成黑色。
他們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
眼神麻木。
又帶著最後一點狠勁。
這些人不是普通敗兵。
劉澈掃了一圈,臉色更沉。
滿打滿算,百餘人。
而且大多甲冑破損,刀刃卷口。
能跟著關羽退到麥城的,十有八九都是親兵死士。
一群快走到絕路的人,最危險。
他們不怕死。
更不會輕信任何一個外人。
劉澈被推著穿過校場。
一名斷了半邊耳朵的老卒盯著他,忽然吐了口血沫。
「細作?」
押送他的士卒沒有回答。
老卒冷笑。
「細作還敢往這兒鑽,膽子倒肥。」
劉澈看了他一眼。
這人殺氣很重。
累到骨頭裡了,還不肯倒下。
大帳在城中最高處。
說是大帳,其實也破。
帳布被箭射穿了幾個洞,洞口用布條胡亂縫著。
帳外立著兩排親兵。
長刀出鞘。
每個人身上都有傷。
劉澈剛到帳前,就聽見裡面傳來低沉的聲音。
「由西門出。」
「經小路取臨沮。」
「只要趁夜衝破吳軍封鎖,便還有一線生機。」
劉澈腳步一頓。
果然。
歷史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他被推入帳中。
帳內火盆燒得很旺,卻壓不住那股血腥和藥味。
帥位之上,坐著一個紅臉長髯的男人。
綠袍破了,甲冑也裂開了。
左臂纏著厚厚的白布,血從布縫裡滲出來。
他很高。
哪怕只是坐著,也讓帳內所有人低了一頭。
只是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
從荊州一路敗退到此,部下離散,援軍不至,前路被封,硬壓下來的疲憊。
這就是關羽。
劉澈呼吸停了半拍。
歷史書上的兩個字,活生生坐在眼前。
關羽抬眼。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住。
帳內火光跳動。
關羽盯著劉澈的臉,原本沉重的眼神猛地散了一瞬。
「大哥……」
帳內瞬間安靜。
劉澈也懵了。
啥玩意兒?
他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大哥?
他承認自己今天出場姿勢還行,但也沒到王霸之氣外放,見面就讓關二爺納頭便拜的程度吧?
站在一旁的青年將領臉色微變。
「父親。」
劉澈看向那人。
他身材魁梧,眉眼間有幾分關羽的影子,甲冑染血,手按刀柄,整個人繃得很緊。
關平。
劉澈立刻對上了號。
關羽被這一聲喚回神。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經壓了下去。
只是看向劉澈的眼神,仍舊有些不對。
「這位先生。」
「深夜求見關某,所為何事?」
劉澈雙手被綁,只能微微躬身。
「小子劉澈,特來阻止將軍朝臨沮突圍。」
關羽的手指輕輕敲在案上。
「劉澈……」
他低聲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劉澈。」
劉澈等了兩息。
關羽沒反應。
帳內一群親兵盯著他,目光越來越冷。
劉澈嘴角一抽。
不是。
二爺您別在這兒掉線啊。
「二爺?」
關羽眼神一動。
劉澈又試探著叫了一聲。
「二爺?」
關羽看向他。
「你剛才說什麼?」
劉澈差點沒繃住。
這副本能不能給歷史名將加個防沉迷提醒?
「我說,不能去臨沮。」
「東吳在那裡有埋伏。」
帳內瞬間炸開。
「胡言!」
「吳軍追兵在後,臨沮是唯一生路!」
「哪裡來的狂徒,敢亂我軍心!」
關平向前一步,手已經按上刀柄。
「你怎知吳軍在臨沮設伏?」
劉澈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關平按在刀柄上的指尖緊了緊。
他問的是「怎知」,不是「憑什麼」。
劉澈腦子裡快速推了一遍。
直接說自己知道歷史?
找死。
說自己是天降猛男?
王從天降,憤怒猙獰?
這麼說,大概率被拖出去砍了祭旗。
他現在需要而是證明自己有用。
關羽這支殘軍已經沒有選擇。
只要給出一個足夠具體的風險,他們就必須聽完。
劉澈抬頭看向關羽。
「將軍一路退至麥城,吳軍不可能不知道你會突圍求生。」
「南有大江,東有追兵,北路遠且險。」
「而臨沮最近。」
「也最像活路。」
他頓了頓。
「可敵人最想給你的,就是一條看起來能活的路。」
帳內安靜了一點。
幾名親兵握刀的手鬆了半分,面面相覷。
關羽開口,嗓音沙啞。
「關某也料到吳軍會設伏。」
「但兵貴神速。」
「若夜中急行,趁其合圍未成……」
關羽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劉澈打斷。
「二爺。」
「東吳的埋伏可不止一層。」
【剩餘時間:10小時15分0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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