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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麥城

2026-10-17 05:47:07 作者: 紅燒屑茄子

  中軍帳內,燈火如豆,搖曳不定。

  劉澈話音剛落,帳內反而炸了。

  「黃口小兒,口出狂言!」

  一名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兵第一個跳出來,手指幾乎戳到劉澈鼻尖。

  「你說有埋伏就有埋伏?」

  「分明是吳狗細作!擾亂軍心!」

  「拖出去斬了!」

  七八個親兵齊聲附和,刀柄撞擊甲片的聲響此起彼伏。

  劉澈沒有退讓。

  他看向帥位。

  關羽沉默。

  那雙丹鳳眼半闔著,手指依舊搭在案面上,既沒有呵斥部下,也沒有表態。

  但他沒叫人把劉澈拖出去。

  他在聽。

  

  關平掃了一圈帳內眾人,轉頭看向劉澈。

  「就算如你所說,臨沮有伏兵。」

  「那總不能守城吧?」

  他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人的叫嚷。

  劉澈看著他。

  「守城是等死。」

  「麥城這點兵,這點糧,撐不過兩天。」

  這話很直白。

  直白到帳內幾個老卒臉色發青。

  關平的手按回刀柄上,指節收緊。

  關羽終於開口。

  嗓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

  「城若破,有死而已。」

  七個字,平平淡淡。

  帳內所有人的脊背卻同時挺了一寸。

  劉澈抿了抿嘴。

  這位爺,是真不怕死。

  可問題是,你不怕死,有人怕你死啊。

  「二爺。」

  劉澈上前半步。

  「您是漢中王的左膀右臂。」

  「荊州丟了,還能再奪。」

  「可您若死在這裡……」

  他頓了一下。

  「蜀中根基,動搖過半。」

  「單是三爺,必怒而興兵。」

  「到時候東吳與曹魏趁勢合圍,三足鼎立之勢,一夜崩塌。」

  帳內的嘈雜聲徹底消失了。

  關羽的手指停在案上,不再敲動。

  劉澈盯著他的眼睛。

  「將軍死得起。」

  「大漢死不起。」

  安靜了三息。

  關羽緩緩抬頭。

  火光壓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苟且偷生,非大丈夫所為。」

  劉澈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二爺啊二爺,都什麼時候了還端著?

  您這面子比城牆還厚,難怪歷史上誰都勸不動。

  但嘴上不能這麼說。

  「二爺。」

  劉澈彎腰一禮。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他直起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勾踐臥薪嘗膽,韓信忍胯下之辱。」

  「他們苟且嗎?」

  「他們活下來了。」

  「然後把失去的,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帳內沒有人說話。

  關羽的丹鳳眼終於完全睜開,死死盯著劉澈。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掙扎。

  關羽的視線越過劉澈的肩膀,落在帳簾縫隙透進來的夜色里。

  帳外隱約傳來傷兵的低哼。

  他收回目光。

  很久之後,關羽啞聲開口。

  「依先生之見,當如何?」


  先生。

  兩個字的分量變了。

  劉澈手指微顫了一下,面上不動。

  「從北門出。」

  「入荊山余嶺野脈,沿山澗樵道向西迂迴。」

  「繞開臨沮夾石峪北側山地,進入房陵地界後折向西南。」

  「直抵白帝城。」

  關羽猛地坐直。

  「胡鬧!」

  他低喝一聲,帳布都在顫。

  「關某親衛尚余百人,怎麼……」

  話到一半,聲音斷了。

  關羽撐在案上的手指輕輕發抖。

  荊山野脈、樵道、迂迴。

  這條路,容不下上百個人。

  能走的,只有幾個。

  剩下的人……

  帳內所有親兵同時沉默。

  沒有人問出那個問題。

  因為答案,每個人心裡都有了。

  關羽的長髯輕輕顫了一下。

  火盆里的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許久,許久……

  「關某……」

  「有些乏了。」

  關羽閉上眼睛,聲音低得近乎聽不清。

  「過後再議。」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子往後一靠。

  左臂纏著的白布滲出新的血跡,順著破損的綠袍往下淌。

  關平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扶住他。

  「父親!」

  關羽沒有睜眼。

  他的手還搭在案上,手指緊緊繃著。

  劉澈看著那張強撐到極限的臉,退後一步,轉身掀簾走出大帳。

  夜風灌進來。

  帳外,眾將跟著魚貫而出。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劉澈。

  眼神不一樣了。

  月光照在校場的黃泥地上。

  關平第一個開口。

  「由我去吸引吳狗的注意。」

  他聲音很平靜。

  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將領,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半點遲疑。

  劉澈看著他。

  然後搖了搖頭。

  「你跟令尊身形差太多。」

  「就算騎上赤兔、披上綠袍,也騙不了吳軍斥候。」

  關平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反駁。

  但父親身長九尺,虎背熊腰。

  他雖然壯碩,卻差了將近半個頭。

  夜裡或許能蒙一時,蒙不了一路。

  沉默蔓延。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後方傳出。

  「先生。」

  眾人回頭。

  一個壯漢走上前。

  他比關平還高半寸,肩寬如門,滿臉橫肉上全是刀疤。

  鎧甲碎了大半,露出裡面被血浸透的粗布。

  「末將願往。」

  劉澈看著他,微微躬身。

  「敢問壯士姓名。」

  那人單膝跪地,抱拳。

  「趙累。」

  劉澈再次彎腰一禮。

  這一禮,彎得比見關羽時還低。

  「趙將軍。」

  「請你騎赤兔馬,披綠袍,扮作關將軍,率數十名親衛由西門突圍。」

  趙累沒有遲疑。

  「末將領命。」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劉澈直起腰的時候,又一個人從陰影中走出來。

  文士打扮。

  青衫已經破了,袖口被火燎過,臉上有灰。

  但站得很直。

  「在下王甫。」

  他向劉澈拱手。

  「願留守麥城,替君侯爭取時間。」

  劉澈看著他。

  留守麥城。

  四個字說得輕飄飄的,跟赴死沒什麼區別。

  城外幾萬吳軍。

  城裡一把老骨頭和幾十個傷兵。

  爭取時間,就是用命去填。

  劉澈沉默了兩秒。

  然後面向所有人,彎腰。

  這一禮,沒有任何花哨。

  夜風吹過。

  校場上的殘兵們看著這個渾身血泥的年輕人彎下腰。

  有人把手裡卷了刃的刀握緊了一寸。

  劉澈直起身,轉向關平。

  目光平靜。

  「時辰不早了。」

  「去把二爺叫起來吧。」

  關平怔了一瞬。

  劉澈抬頭看向北方。

  荊山的輪廓壓在天邊,黑沉沉的。

  「咱們該出發了。」

  【剩餘時間:9小時55分01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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