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抬腳剛要走出林陰,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關平把他往後一拽,臉都黑了。
「你瘋了?」
「獨自一人進上庸?送死嗎?」
關羽站在樹影里,傷口處的布條又濕了一片。
他沒有立刻開口。
那雙丹鳳眼壓在劉澈身上。
「不可。」
劉澈低頭看了眼被關平抓皺的衣襟,攤了攤手。
「二爺,他們又沒見過我,還是有機會的。」
關平當即上前。
「不行。」
「我陪你一起去。」
劉澈捂住臉。
這話一出,他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上庸城門一開。
劉封站在城頭看見關平那張臉。
下一秒。
弓弩齊發。
他倆當場變成刺蝟。
劉澈緩緩放下手。
「關兄弟,你跟我一起去,那不得被剁成臊子啊?」
「那倆人不認識我,肯定認識你啊。」
關平張了張嘴,硬是沒接上。
關羽盯著劉澈。
「你準備怎麼進去?」
劉澈沒急著回答。
他轉身走到旁邊一個積水坑前,蹲下去,捧起泥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
血污被衝掉一層。
那張臉露出來時,連旁邊親衛都怔了怔。
先前這年輕人滿身泥血,像個逃命的流民。
此刻洗淨半張臉,眉眼間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貴氣。
劉澈抹掉下巴上的水。
「在下自有辦法。」
關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生出一個十分荒唐念頭。
這人明明沒有甲,沒有武器。
可他往城下一走,竟像帶著千軍萬馬。
【剩餘時間:5小時47分鐘22秒】
……
上庸城下。
城牆依山而起,青黑色石磚被雨水浸得發暗。
城頭上,士卒來回巡邏。
弓弦半張。
長槍斜探。
城門緊閉,門縫裡還塞著很新的木楔。
一名守卒靠在牆垛邊,正低聲咒罵。
「房陵那邊又起煙了。」
「吳軍不會真的打過來了吧?」
「誰知道呢,反正軍頭說戒嚴。」
話沒說完,山道盡頭忽然衝出一個人。
衣衫破爛,滿身血泥。
跑得踉踉蹌蹌的,卻沒有停下腳步。
城頭立刻有人喝止。
「站住!」
「再近一步,射殺!」
幾張弩機同時壓低。
劉澈猛地停在城下,胸口劇烈起伏。
他把貼身卷著的令旗一把展開,高高舉起。
「奉漢中王密令!」
「劉封,孟達何在!」
那個「漢」字迎風一震。
城頭瞬間安靜。
漢中王令旗。
這東西做不得假。
一個軍侯盯著那面旗看了兩眼,轉身就跑。
「快!」
「稟報副軍將軍和孟太守!」
劉澈站在城下,後背全是冷汗。
風一吹,麻衣貼在身上。
片刻後,城牆上甲葉聲響。
兩道人影出現在垛口。
左側一人年紀稍輕,身披鐵甲,面容方正,眉骨壓得很低,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劉封。
右側那人身形瘦些,甲冑更精細,唇上留短須,目光在劉澈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令旗上。
孟達。
劉澈仰頭大喝。
「漢中王密令!」
「速速開城門!」
城頭上,劉封沒有動。
孟達俯視著他。
「城中戒嚴。」
「勞煩使者坐吊籃入城。」
艹!
劉澈心裡罵了一句。
不多時,一個吊籃從城頭緩緩垂下。
竹篾老舊,繩索在城牆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劉澈深吸一口氣,坐了進去。
吊籃一點點升起。
腳下越來越空。
山風從側面撞過來,吊籃晃得厲害。
他手心抓住繩邊,胃裡一陣翻湧。
不能抖!
劉澈強忍著緊張情緒。
城頭上至少十幾雙眼睛盯著他。
一個真正的使者,不該在這時候露怯。
吊籃越過城垛。
劉澈剛落地,兩支長槍就架在他左右。
孟達看著他這身破爛麻衣,眉頭皺了皺。
「王上有何御令?」
劉澈掃了一眼周圍。
士卒太多。
絕對不能在這裡動手!
他壓低聲音。
「這裡人多眼雜。」
孟達和劉封對視一眼。
劉澈打扮的不像使者。
可那面旗是真的!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
一個孤身入城、連兵器都不帶的人,很容易讓人放鬆。
孟達笑了一聲。
「使者請。」
……
府中。
門一關。
外面的風聲輕了許多。
劉封大馬金刀坐在上首,長劍橫在膝前。
孟達站在一側。
兩人身邊各有一名親衛。
甲冑齊整,刀已半出鞘。
劉澈站在堂下。
他能聞到炭火味。
也能聞到甲冑上的油味。
機會......
只有一次!
劉封盯著他。
「密令何在?」
孟達往前走了幾步。
「使者。」
「王上賜了什麼?」
劉澈從懷中取出那枚香囊。
針腳細密,邊角磨舊。
青色布面已經被他捏得發皺。
關平母親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東西,現在成了他殺人的餌。
劉澈單膝跪地,將香囊高舉過頭。
「漢中王賜錦囊一枚。」
「密令正在裡面。」
孟達腳步停了停。
他的眼睛落在香囊上,又落在劉澈臉上。
劉澈低著頭,呼吸壓得很穩。
「錦囊?」
劉澈垂著頭。
「王上吩咐,只能由二位親啟。」
堂中安靜下來。
劉封的手還壓在劍柄上。
孟達皺著眉,終於邁步上前。
一步。
兩步。
三步。
距離近了。
劉澈能看見孟達靴底沾著的濕泥。
能看見他甲縫裡藏著一小片暗紅血痂。
孟達伸手。
「拿來。」
劉澈雙手把香囊往前送。
就在孟達手指碰到香囊的一瞬間。
劉澈猛地抬頭。
道具欄一閃。
長劍憑空落入掌中。
孟達瞳孔驟縮。
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連後退都來不及。
噗嗤!
劍鋒沒有半點遲滯,直接刺入孟達胸膛。
「噗!」
血從甲片縫裡噴出。
孟達整個人被釘得往後一弓。
他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劍,嘴唇抖了抖,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那名親衛剛拔出半截刀,動作僵在原地。
眼前這人明明沒有武器,這把劍從哪裡來的?
堂中炭火噼啪一響。
劉澈貼著孟達耳邊,咬牙低語。
「狗東西,給你臉了是吧。」
孟達喉嚨里湧出血沫。
劉澈拔劍。
將血線甩在地上。
主位上,劉封已經暴起。
長案被他一腳踹翻。
酒盞滾落,砸碎在地。
長劍出鞘。
他一步越過案幾,劍鋒直劈劉澈頭顱。
「找死!」
劉澈剛抬起長劍,下一秒,寒光已經壓到眉心!
【剩餘時間:5小時00分鐘0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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